宋年年说完,不再看众人,转身就走。
那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就在她即将走出人群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两道异样的视线,阴冷,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毒蛇一样缠在她的背上。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在人群的边缘,墙根的阴影下,站着两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正是之前蹲在办公室窗下的那两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村里人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狠戾,却与周围淳朴的村民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男人,对上了她的视线,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扯开嘴,露出了一个黄牙交错的,充满威胁意味的笑。
宋年年心头一凛,那两个男人的视线让她后背发毛,但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
她没有回头再看,径直走进了大队办公室。
身后那场闹剧如何收场,她暂时不想理会,但污蔑她名誉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宋年年一走,那股镇住全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被晾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回了顾文津和林安然身上。
张婆子回过神来,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她本想在宋年年身上找点便宜,结果反被将了一军,成了个笑话。
她把一腔邪火全都对准了还扶着门框、摇摇欲坠的林安然。
“我说林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男人都亲口承认了,你才是他媳妇儿,那你哭哭啼啼地找我帮你缠着顾宴昭是啥意思?”
“这不是把我当猴耍吗?”
林安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文津阴沉的视线已经钉在了她的脸上。
“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里压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回向云公社去!队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林安然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一哆嗦,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抓着门框,委屈地辩解:
“你对我这么凶做什么……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是个孕妇……”
“孕妇?”
顾文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
“我对你温柔的时候,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啊?你跑来向阳公社,撒谎说怀着我七叔的孩子,你干的这些事,还有脸让我对你温柔?”
他越说火气越大,之前被宋年年戳破的难堪,被村民围观的羞辱,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林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顾文津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她心里又慌又乱,只觉得眼前的顾文津变得无比陌生。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不管她怎么闹,他最多就是生会儿闷气,从来不会这样翻旧账,更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我……我不是……”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顾文津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别在这儿装了!马上跟我走!”
“我不走!”
林安然尖叫一声,死死地扒住门框,拼命摇头。
“我不跟你回去!我不要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顾文津要带她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张大娘也照顾我……我不走……”
她一边哭,一边还下意识地去扯旁边张婆子的衣角,寻求庇护。
张婆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心里直骂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顾文津看着她这副死活不肯走的样子,再联想到刚刚宋年年说的话,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林安然。
“你不肯走……”他冷笑一声,“林安然,你果然是看上我七叔顾宴昭,嫌弃我没工作了?”
这句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安然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难怪要撒谎怀了人家顾团长的孩子,这是想攀高枝啊!
林安然的哭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着顾文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我说中了?”顾文津眼里的嘲讽更深了,“你想留在这儿,等我七叔回来,继续上演你那套救命恩人的戏码?”
“林安然,我告诉你,做梦!”
他指着她,一字一顿,声音狠厉。
“你要是真的敢有这种心思,我们俩,马上就去打离婚报告!”
“离、婚!”
这两个字砸下来,把林安然砸得头晕眼花,也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这个年代,离婚可是天大的事。
张婆子被林安然扯着衣角,只觉得烫手,她硬着头皮想和稀泥:
“哎,小顾同志,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还闹到离婚了……”
“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顾文津彻底豁出去了,他冲着所有人吼了一嗓子。
“这婚,我离定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林安然一眼,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和愤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
顾文津走远了,张婆子才一把甩开林安然的手,没好气地问:
“我说林同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真要跟你离婚啊?”
林安然失魂落魄地靠在门框上,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带上了几分绝望和惶恐。
但很快,那份绝望就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所取代。
她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扫过周围一张张探究的脸。
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其委屈又故作坚强的腔调,幽幽地开了口。
“大伙儿也都看到了……他就是这个样子,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喊打喊骂,我这日子……实在是没法子跟他过了。”
她先是卖了一波惨,博取同情。
接着,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他刚才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想走。”
“因为,我就是顾宴昭同志要找的那个救命恩人!当年在山里救了他的人,是我!”
她此话一出,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安然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被掠夺的悲愤。
“本来……本来这一切都该是我的。是宋年年,是她横插一脚,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才害得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