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这番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在场的村民们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抢男人?还是抢救命恩人的身份?
这事儿可比刚才顾文津闹离婚劲爆多了!
张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理,嗓门拔高了八度。
“哎哟喂!我说呢!我就说宋年年这丫头片子不对劲!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几步凑到林安然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像是自家亲闺女。
“好孩子,你别怕!有大娘在,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大家伙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抢了你的东西,我们全村人给你做主!”
张婆子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宋年年刚刚进去的办公室瞟,那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安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顺势靠在张婆子身上,抽抽搭搭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就是很多年前,在后山,顾宴昭同志受了伤,是我……是我救了他……”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不少心软的妇人动了恻隐之心。
“那时候他还叫我……叫我小仙女……”
“小仙女”三个字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这称呼,村里不少人都听顾老太太念叨过,说是顾宴昭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原来正主在这儿呢!
“那后来呢?后来咋就成了宋年年了?”有人忍不住大声问。
林安然哽咽着,断断续续地编排:“我……我后来家里出了事,就离开了。谁知道……谁知道等我回来,宋年年就……
她就顶了我的身份,嫁给了顾宴昭同志……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个清楚,没想到……没想到她男人这么凶,还要跟我离婚……”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又巧妙地把顾文津的暴怒归结于宋年年的“恶行”,引得众人无限遐想。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四起。
“天哪,真的假的?宋知青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要不是今天林同志说出来,谁能想到还有这种事?”
“怪不得顾团长对她那么好,原来是认错了人啊!”
就在村子里闹哄哄,几乎要给宋年年定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年年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罗大柱,还有两位穿着干部服、神情有些尴尬的同志。
张婆子一看到宋年年,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又自以为占着理,叉着腰就冲了上去。
“宋年年!你可算出来了!你个冒牌货,还有脸出来见人?”
她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宋年年的鼻子上。
“你抢了人家林同志的救命之恩,抢了人家的男人,你安的什么心?我们向阳大队可容不下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
宋年年看着她这副上蹿下跳的模样,气得都笑了。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罗大柱脸先黑了。
“张翠花!你在这胡咧咧什么玩意儿!领导还在这儿呢,你满嘴喷粪,给咱们向阳大队丢人!”
罗大柱急得不行,生怕这两位领导对他们大队留下坏印象。
他赶紧陪着笑脸对两位领导说:
“领导,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这……这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我先把你们送去招待所休息?”
周科长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宋年年和哭哭啼啼的林安然,最后点了点头:
“也好,你们先处理家务事吧。”
罗大柱如蒙大赦,连忙把两位领导送出了大队部院子。
送走了领导,他一回来,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对着张婆子吼道:
“张翠花!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宋知青是我们大队的功臣,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污蔑的吗?”
“我污蔑她?”张婆子脖子一梗,觉得自己有林安然这个人证,腰杆硬得很,“罗大柱,你别官官相护!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问林同志!”
说着,她一把将林安然推到前面。
林安然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怯生生地看着宋年年,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语气开口。
“宋年年,你就别再装了,好吗?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是……可是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了,你再狡辩,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这番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诛心,直接把宋年年钉在了“冒充者”和“撒谎精”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宋年年的神情也变得愈发鄙夷和不善。
宋年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安然表演。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了林安然的脸上。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
林安然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这下是真的涌了出来。
“你……你打我?”
宋年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清醒,教你说实话。”
“你……你太过分了!”
林安然尖叫起来,彻底破了功,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模样,“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敢打人!大家快看啊!她心虚了!她打人了!”
张婆子也反应过来,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来,想去抓宋年年的头发。
“反了天了!打了人还这么横!今天必须让顾家人都来看看,看看他们家娶了个什么样的搅家精!”
她一边闹,一边冲着人群里几个跟她相熟的婆子使眼色。
“快!去把顾老太太和顾团长都叫来!让他们亲耳听听,这冒牌货是怎么欺负人家正主的!”
“对!去叫人!”
“必须当面对质!”
人群里立刻有人响应,几个好事的大娘转身就往知青点和顾家的方向跑。
罗大柱想拦都拦不住,气得直跺脚。
张婆子则是一脸得意,她死死地拉住林安然,仿佛攥住了什么王牌,挑衅地看着宋年年。
“宋年年,你等着!等顾团长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林安然捂着脸,躲在张婆子身后,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
很快,整个院子的人都动了起来,在张婆子的煽动下,浩浩荡荡地簇拥着林安然,朝着顾家的方向走去,那架势,不像是去对质,倒像是去游街示众。
宋年年被裹挟在人群中间,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