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楼主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梦鸢提起茶壶,将两个杯中的凉茶倒掉,重新沏了两杯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而起,在她的面容前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叶清面前。
“秦兄,请。”
叶清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茶室里只剩下茶水微微荡漾的声音和窗外夜风拂过屋檐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茶室的门被推开。
孙楼主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身后,一个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陆云昭穿着的丹师袍料子极好,泛着一层银辉。
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玉带的扣头上雕刻着一朵赤霞郡特有的火云花纹。
他的身材颀长,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的锐气。
他迈进茶室的第一步,目光落在了李梦鸢身上。
在她那身红色长裙的开衩处扫过,最后才收回来,带着几分满意的意味。
然后他看到了叶清。
陆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茶室里除了李梦鸢,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坐在李梦鸢对面,端着一杯茶,神态从容。
陆云昭的脸先垮了下来。
他此番来临海楼,是冲着李梦鸢来的。
他要和李梦鸢谈的事,关乎紫月丹会的胜负,关乎他能否拿下那张紫月丹的丹方。
这种事,他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更何况,这个第三个人坐的位置,离李梦鸢太近了。
近到让人不舒服。
“李会监。”
陆云昭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不满。
“本公子专程赶来,想与李会监单独叙话,这第三人在场,怕是不太方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叶清身上,眼底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
李梦鸢没有起身语气不卑不亢。
“陆道友远道而来,梦鸢有失远迎,不过这位秦兄是梦鸢的贵客,梦鸢还需招待,你若是不方便,可日后再来。”
陆云昭的眉头皱了一下。
贵客?
他打量着叶清,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出这张脸的来历。
紫火郡有名有姓的炼丹师他大多都听说过,可眼前这个人,他毫无印象。
一个无名之辈,也配坐在李梦鸢对面,喝她的茶?
他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陆云昭在李梦鸢身侧的客位上坐下,姿态倨傲,甚至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李会监,本公子今日登门,是有一桩生意要与你谈。”
李梦鸢放下茶杯,神色不变。
“陆道友请讲。”
陆云昭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梦鸢,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紫月丹会期间,临海商会所有的灵药渠道,必须全力支持本公子,凡是本公子需要的药材,无论品阶、无论数量,临海商会都要优先供应。”
没等李梦鸢消化完这句话,他又提出了另一个更无理的要求。
“另外,从今日起,临海商会在丹会期间不得向其他炼丹师出售任何灵药,尤其是那些有可能对本公子构成威胁的炼丹师,一株药都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他说完这番话,便靠回了椅背上,端起孙楼主刚奉上的茶,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李梦鸢的神色有些难堪。
她好歹也是一郡会监,掌管临海商会在整个紫火郡的生意。
就算是轮海境的修士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李会监。
可眼前这个陆云昭,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客套,没有一个请字,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
他坐在那里,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像是在吩咐自己的下属。
她不是他的下属。
她是临海商会紫火郡的总负责人。
李梦鸢压下心头的怒意,脸上依旧保持着作为生意人的职业笑容。
她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陆道友说笑了,临海商会做生意,向来公平公正,对每一位客人都一视同仁。”
“梦鸢是生意人,只要能赚钱的买卖,自然会尽力满足陆道友的需求,但陆道友方才说的那些,恕梦鸢不能答应。”
她的目光与陆云昭对视,不退不让。
“临海商会不会偏袒任何一位炼丹师,更不会为了某个人去打压其他炼丹师,这是临海商会的规矩,也是梦鸢做生意的底线。”
陆云昭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梦鸢,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李会监,你这是在拒绝本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李梦鸢放下茶杯,神色不变。
“陆道友是临海商会的客人,梦鸢作为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图,会尽可能满足陆道友的需求,但亏本的买卖,梦鸢不做。”
她的声音温婉,态度却无比明确。
拒绝。
陆云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茶水从杯中溅出几滴,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李梦鸢。”
他不再称呼李会监,而是直呼其名,语气里的客气荡然无存。
“你是不是忘了,你才当上这个会监没多长时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李梦鸢,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咄咄逼人。
“你在临海商会还没站稳脚跟,就敢拒绝本公子?”
“本公子今日登门,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答应与本公子合作,日后在临海商会自然有你的好处。”
他冷笑一声,目光中满是有恃无恐的威胁。
“你若拒绝,信不信本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茶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孙楼主站在门边,额头上冷汗涔涔,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临海楼见过无数场面,可此刻站在这里,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两座即将对撞的山峰之间,随时会被碾成齑粉。
李梦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握着茶杯,正要发作,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臂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红色的衣袖传递过来,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了叶清的脸。
他按了按李梦鸢的小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带着几分慵懒。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茶室的氛围都变了。
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剑,忽然被人握住了剑柄。
叶清的目光落在陆云昭身上,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陆道友好大的威风。”
叶清向前迈了半步,将李梦鸢挡在了自己身后。
“不过,想把我推上去的人赶下来,你恐怕还没这个能耐。”
陆云昭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叶清身上。
他从进门起就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个人站了起来,挡在了李梦鸢身前,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更让陆云昭在意的是他话里的意思。
我推上去的人。
李梦鸢能当上紫火郡的会监,靠的是这个人?
陆云昭重新打量起叶清。
从眉眼到气度,从站姿到说话的方式,他试图从这些细节中判断出对方的来历。
可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紫火郡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什么人?”
陆云昭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叶清没有回答他的话,声音锋利如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