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对李梦鸢和轩逸道人抱了抱拳。
“天色不早了，晚辈便不多叨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多谢梦鸢的茶，也多谢前辈的指点。”
李梦鸢也站起身，方才整理袖口时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她妥帖地藏了起来，脸上重新浮起作为会监的得体笑容。
“我送秦兄。”
她的声音温柔，却不显刻意。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轩逸道人没有跟出来，依旧坐在茶案前，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廊里的灵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楼梯口时，李梦鸢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在楼梯上扫过，方才陆云昭滚下去时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秦兄。”
她轻轻唤了一声。
叶清转过头看她。
李梦鸢站在楼梯口，红色的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泽，裙衩处露出一截修长的腿。
她的头发还是那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紫月丹会，加油。”
“还有，如果有机会的话，梦鸢还想在和你看一次烟花大会。”
叶清看着她的笑脸，也弯起了嘴角。
“嗯。”
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轻快。
李梦鸢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一阶一阶地向下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临海楼的大门外，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群中，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里，方才在茶室里，叶清按住她小臂的位置。
隔着一层红色的衣袖，那道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吹动她的红裙和长发，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像是一朵在夜色中独自摇曳的花。
她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茶室里，轩逸道人还坐在茶案前。
他的灵识将楼梯口那一幕尽数收入感知，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轻轻啧了啧嘴。
“世间最无奈之事莫过于有缘无份。”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放下茶杯，站起身，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回了屏风后面。
脚步声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转瞬便消失在了茶室深处。
叶清回到闻仙楼，走到自己房门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处。
“夏羽。”
阴影里，一道人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从暗处走出来。
夏羽穿着身不起眼的衣袍，面容普通，气息收敛，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散修。
若不是叶清知道他在那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公子。”
夏羽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叶清看着他，神色认真。
“我要闭关炼丹，从现在起，你替我守好这扇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夏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还有。”
叶清推开房门，迈进门槛前回过头。
“紫月丹会开始之前，记得叫醒我。”
“是。”
房门在夏羽面前合上。
他转过身，背对房门，面朝走廊，双手抱在胸前。
那双一直收敛着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锐光。
从这一刻起，这扇门后的任何动静，都由他来守护。
房间内，叶清站在桌案前，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他将桌案上的茶具杂物全部移开，清出一片足够宽敞的空间。
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八套清墟养魂丹的材料。
他解开袋口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
每一味药材都被小心地封装在玉盒中，玉盒表面刻着简单的保鲜阵纹，打开后能闻到药材本身散发出的淡淡药香。
叶清将十八套材料分成两堆。
一堆十五套，另一堆三套。
三套那一堆被他重新收回储物袋，留作紫月丹会用。
十五套，一百五十枚丹药的炼制量，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底线。
如果一百五十次机会都炼不出一枚成品，那他也不用去参加什么紫月丹会了。
分好药材，叶清取出了四相丹炉。
四足丹炉稳稳落在地面上。
他灵识扩散开来，形成一片识域，不大，刚好将房间全部覆盖。
有了这层保障，他也不担心弄出大动静来，惊动了其他人。
“开始吧。”
叶清抬手，打出一道灵气，激活了东面器纹。
东阳升火。
炉身微微一震，东面的朝阳图案亮了起来。
鼎腹内，温度开始平缓上升。
第一次炼丹，失败，炉里只剩下丹灰。
第二次，失败。
他没有停顿，清理废药，检查鼎身，确认四相丹炉没有受损后，立刻开始了第三次炼制。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清墟草和养魂花的融合终于成功了。
药液在鼎腹内凝结成了一枚丹胚，可就在凝丹的最后一步，丹胚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嚓一声轻响，丹胚碎成了几瓣，落入鼎底的灰烬中。
第六次，失败。
第七次，失败。
第八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他都在总结。
每一次失败，他都在调整。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他的双手越来越稳，灵识的操控越来越精准，对四相丹炉四面器纹的切换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九次。
叶清将药材投入鼎中。
凝丹。
药液在文火的温养下缓缓收缩，凝聚成一枚圆润的丹胚。
丹胚表面的颜色从靛青色渐渐转向一种通透的淡青色。
叶清激活了北面器纹。
北雪降火。
鼎腹内的温度开始平稳下降。
丹胚在降温的过程中进一步凝实，渐渐变成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当温度降到最低点的那一刻，鼎腹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轻鸣。
叮。
像是玉磬敲击的声音，清越悠长。
叶清打开鼎盖。
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鼎底。
叶清将丹药拈在指尖，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这枚清墟养魂丹炼成了，但品质不够。
药力内敛得也不够彻底，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外泄的灵气波动。
这不是一枚合格的成品，只能算是一枚废丹。
废丹也是丹。
叶清没有将这枚废丹丢掉，而是直接丢给了识海内等着投喂的补天鼎。
小鼎鼎口对着他手中的废丹，一股吸力从鼎中涌出，将那枚废丹吸了进去。
补天鼎开始精炼。
叶清没有等它。
他清理干净四相丹炉，开始了第十次炼制。
窗外，烟花升空的声音隐隐传来。
又是一夜。
叶清没有分神。
第十次，废丹。
第十一次，废丹。
第十二次，炉盖打开的那一刻，又是一枚废丹。
但废丹间的品质趋近于完美，有明显的提升。
补天鼎也同时打开了。
一枚丹药从补天鼎中飞出，落在叶清掌心。
丹药的表面，三道青色的纹路清晰可见，呈环形分布在丹身上，像是三道微缩的青河。
三纹清墟养魂丹，放在外界能卖上天价。
叶清看着掌心的丹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犹豫，将三纹清墟养魂丹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猛地炸开。
药力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从丹田冲向识海。
叶清的识海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开始增长。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药力终于平息下来时，叶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慑人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