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当然是故意嘲讽李公公的,要不是他常威哪有什么黄马褂,分分钟用刑折磨他老实交代。
“李总管不用在意,按察使只是无心之言!”
弈不冷不热的兜了一句,心中其实对连城嘲讽太监的这句听得很悦耳。
“不对吧,亲王大人,我看包龙星这是指桑骂槐才对。”
常昆插嘴拆台,他就巴不得李公公和连城当场打起来,都不是好东西。
屏风后言语交锋,屏风前公审还在继续,即使证明了秦小莲的清白,但还没能定常威凶手的罪。
连城先询问其他副审。
“各位大人,方唐镜收买证人做伪证,该怎么处理”
连城把问题拋给几位副审,主要是问刑部尚书。
尚书大人没有丝毫犹豫:“一切都由包大人做主。”
“同意!”
“同意!”
纳兰元述几个也马上附议。
“好,那就先格去方唐镜秀才功名,再审他行贿造假之罪。”
“好!”
“好!”
有了支持,连城惊堂木再响,此刻开始方唐镜就没有功名护体,连城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听到功名被剥夺,方唐镜仿佛灵魂被抽出一样。
秀才虽然不算什么,但却是他以后想要入仕的重要资本。有了秀才就可以继续考进士,即使是学包龙星那样捐个官,功名出身的身份也可以让他官运更加恒通。
即使不出仕,做为松狀师,连区区秀才都不是也不行的。所以方唐镜对于这个出身无比看重,几乎是见人就说。
“方唐镜,给我跪下回话。”
没了功名,连城第一时间就是要方唐镜下跪。
方唐镜犹如没了骨头一样,听话的跪了下去。
“方唐镜,本官问你,你为什么陷害戚秦氏,把知道的老实交代。”
到现在,所有案情其实都明朗了,只要不是智力有问题就知道戚家案的真相,就是秦小莲说的那样。
方唐镜是谁的状师,又是给谁做掩护,答案全都是常威,所以凶手就是常威,没跑了。
“包大人真厉害,这么复杂的案子都能审得明白!”
“戚秦氏好可怜,死了丈夫还被人给侮辱了。”
“方唐镜才是最无耻的,一直是这扑街在搬弄是非。”
堂下新一轮的议论,不少是对于常家的谴责和连城的褒奖。
要说最开心的当然是当事人秦小莲了,蒙受不白之冤几个月了,一朝沉冤昭雪,美妇不由得流下泪。
委屈、仇恨、解脱等等情绪都有。
但是,要定罪,并没有这么简单。所有人都能明白是常威干的恶事,可要说直接证据,还真没有!
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录音,再加上几个月前案发后,常家早就派人打扫过案发现场,想要找到常威留下的血手印或者指纹对峙都根本不可能。
当然,更不可能和电影一样来个滴血认亲,套常威的话。要滴血也没机会,秦小莲分娩期还没到呢。
方唐镜面对连城的审问,一时间没回复,眼睛扫过堂上所有人,最后落在屏风后那隐约可见,常昆的身影。
心中在坦白和继续狡辩两者橫跳。
“本官问你话,大胆方唐镜竟敢不回答。”
连城愤怒状拍响惊堂木,警告方唐镜。
方唐镜被这一声惊醒,收回目光时已经有了决定。
置之死地而后生,包龙星,你不放过我,我也不让你好过。
“大人,我愿说实话。”
方唐镜的话没让连城感觉多高兴,但是吓了常威一跳,心想不好,要被出卖了。
“好,你实话实说,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是,大人!”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其实我才是那个奸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城更是头顶打满问好,什么鬼,方唐镜自己是奸夫。
不等众人在发愣中出来,方唐镜继续说道:“没错,我就是奸夫,是我和小莲通奸的,小莲也是用我的钱买凶杀了戚家十三口。”
一边的秦小莲被雷的不轻,马上分辨:“胡说,我几时和你私通,那日上堂前我都没有见过你。”
“小莲,不用再替我隐瞒了,是我对不起你。”
方唐镜一脸深情看着秦小莲,演技极好,把原来身上的带着的阴险狡诈全部压了下去,换成一副深情款款。
加上方唐镜本来长得也不差,现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是一副为情所困的痴情男的样子。
“你……你……”
秦小莲已经气到说不出话,眼泪在眼中打转。
方唐镜才不给秦小莲有机会继续解释,戏精上身的他感觉才思泉涌:“各位大人,其实我与秦小莲早以认识,并私定终身。但戚家二少爷却是也看上了小莲的美貌,不顾小莲反对,硬生生的拆散了我们,强娶小莲入门。”
“从此,她就记恨上戚家,小莲嫁去戚家后,常常来与我私会,众所周知,戚家二少爷是个肺痨鬼,怎么可能有孩子,小莲所怀的其实是我与她的孩子。”
“小莲怀孕后,怕被戚家看出来,就来找我,要我和她一起想办法杀了戚家满门,这样不但我和她的秘密保住了,还可以霸占戚家财产。”
方唐镜说到比,越想越感觉合理,表情就更加真切了。
“你……你胡说!大人,方唐镜是在胡说的……”
秦小莲气愤的憋出几句。
“我没有胡说的大人,我当时劝她不要这么做,但小莲像是着了魔一样,说不听她的就把孩子打掉还要公开我们的关系,让我身败名裂。”
“我还是不肯,她见我无动于衷,就趁我熟睡偷了我家中银票,去买凶杀人,至于后来的事情,大人就都知道了。”
方唐镜深谙栽赃之道,很适时停止给人遐想空间。
连城内心由衷佩服,这方唐镜真是人才,这个时候还能洗,都有点舍不得杀了他了。
常威在震惊中清醒过来,竟然一下子聪明不少,很默契的接下方唐镜的故事。
“难怪当日我到表妹家做客,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晕,原来都是戚秦氏这个贱人找人做的。”
“就是如此了,常公子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小莲觉得留着常公子是个祸害,就来找我,让我帮她诬陷常公子,我怎么能一错再错,就拒绝了她。”
“后来,广州陈百祥知县明察秋毫,看破了小莲的谎言。为求自保,我只能收买证人,撒谎不让人知道我和小莲的关系。”
连城盯着这个戏精,冷冷问道:“那戚秦氏为什么否认和你的关系呢?”
“这个想必是她为了保护我吧,毕竟我们之前那么相爱,她自知杀害戚家十三口自己是活不了了,所以顺水推舟想保我前程。”
是的,前程!无论是故事里方唐镜给秦小莲买凶杀人钱,还是自保做伪证,都没构成杀头的罪,最多关些年。
还能再交罚款减刑,晚清的国情就是这样,很多罪名都可以用罚款来减刑,除非一些像直接杀人或者是带头造反的罪,交钱都可以减刑,不然清政府哪有这么多钱赔给洋人。
方唐镜这种情况,如果交的钱够多,没几年就能出来,再运作没准还能取回功名。
话说到这里,堂上堂下所以人都沉默了,认为方唐镜说的是真的只觉吃到惊天大瓜,恨不得马上去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今天来看堂审真是来对了。
知道方唐镜在胡说八道的则是吃到苍蝇那么难受,伶牙俐齿都不足以形容这人的嘴。
然而晚清像方唐镜这样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就是状师,专门以口舌之利为雇主开脱,由于当时法律本就有很多漏洞,再加上司法取证难,没有什么科学方法论证罪行,所以这样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混得不错。
不过朝廷也不是摆设,任由这些种人胡说八道,没有反制的办法。
方唐镜还想继续说下去,早有人拍案而起。
这次拍惊堂木的不是连城,而且纳兰元述。
纳兰原本就是武人,虽然做的是文官,但性格中自带的武人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