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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号前六天,夏母约我去了公司。
  她把会客室的门关上,亲手给我倒了杯茶。
  桌上放着一份股权赠与协议。
  “明月说你不肯消气。”
  “我想了几天,光道歉确实不够。”
  她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你。”
  “等八号宴会结束,我们就办手续。”
  我翻到资产说明那一页。
  公司估值写着四亿。
  这是上一轮融资时的数字。
  如今新产品尚未量产,专利权属又存在争议。
  这份股份值多少钱,要看官司结果。
  “为什么要等八号以后?”
  夏母端起茶杯。
  “你们是一家人。”
  “宴会上把误会说开,再办股权手续,名正言顺。”
  “而且公司正在融资,临时变更股东会影响投资人信心。”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公司上个月收到三千二百万预付款。”
  “其中九百万付给供应商。”
  “八百万填了旧项目欠款。”
  “还有六百二十万,转给楚宇轩的关联公司。”
  夏母看着我。
  “你从哪里看到的?”
  “涉案专利的收益需要计算。”
  “律师申请了证据保全。”
  我继续往下说。
  “量产合同约定,核心专利存在权属瑕疵,贵方需要双倍返还预付款。”
  “另外承担一千五百万违约金。”
  “加上供应商货款和银行贷款,公司现在的实际负债超过六千万。”
  “这百分之十,不是补偿。”
  “是六百万的债。”
  夏母把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林牧,你非要把公司逼死?”
  “公司用我的技术赚钱时,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明月是你妻子。”
  “所以她可以伪造我的签名?”
  她没有回答。
  我从包里取出一封旧邮件的打印件。
  这是导师从研究所人事档案中调出来的。
  六年前,我通过了研究所的最终面试。
  录用岗位是高级研发工程师。
  入职邮件发到我的私人邮箱后,第二天便收到一封拒绝信。
  邮件内容很短。
  “因家庭安排,本人自愿放弃录用资格。”
  发送地址也是我的邮箱。
  可那天我在医院陪刚出生的子默。
  我问夏母。
  “六年前,是谁替我回绝了研究所?”
  她低头看了一眼邮件。
  “过去那么久,我记不清了。”
  “登录记录还在。”
  “邮件从夏明月办公室的电脑发出。”
  会客室外传来鞋跟落地的声音。
  夏明月站在玻璃门外。
  她手里拿着宴会流程单。
  纸被她折出几道痕迹。
  夏母起身想去关百叶窗。
  夏明月推门进来。
  “是我发的。”
  她看着我。
  “你刚生完孩子?”
  我问。
  她摇头。
  “那时子默出生才十一天。”
  “我整晚在医院照顾他。”
  “你趁我回家拿东西,登录我的邮箱拒绝工作?”
  她走到我面前。
  “那个岗位在外地。”
  “你一走就是几年。”
  “我刚接手公司,孩子也没人照顾。”
  “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留下吗?”
  她的眼泪掉在流程单上。
  “你从读大学起就想进那个研究所。”
  “只要你看到正式录用函,你一定会去。”
  “所以你替我决定。”
  “我怕你走。”
  她抬手拉住我的衣袖。
  “林牧,我那时才二十六岁。”
  “公司、孩子和我妈,全压在我身上。”
  “我需要你。”
  我把衣袖抽出来。
  “你需要的是一个照顾孩子的人。”
  “不是我。”
  “如果换成别人也行,你不会偷偷删掉录用邮件。”
  她摇着头。
  “我爱你,才想把你留在身边。”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照顾子默,让我去工作?”
  她说不出话。
  答案很清楚。
  她的前程值得保护。
  我的前程可以由她处理。
  夏母站出来劝和。
  “这件事明月有错。”
  “可你在家这几年,她也没亏待你。”
  “房子给你住,生活费也从没少过。”
  我拿起桌上的股权协议。
  “百分之十,你们自己留着。”
  “八号照常举行。”
  夏明月急忙问。
  “你还会来,对不对?”
  “会。”
  她擦了擦脸,追着我走出公司。
  “我会在宴会上把这些事都说清楚。”
  “只要你愿意回来工作,我可以联系那家研究所。”
  “已经六年了。”
  我按下电梯。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我。”
  她跟进电梯。
  “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
  “我可以卖掉公司陪你。”
  “先处理八号的宴会。”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她以为八号以后还有机会。
  我离开公司,坐进停在路边的车。
  笔记本电脑里,匿名邮箱已经编辑好三封邮件。
  第一封发给公司投资方。
  附件是楚宇轩转移五百四十万研发资金的完整流水。
  第二封发给行业协会。
  附件包括他伪造研发履历、冒用成果和虚构海外项目的材料。
  第三封发给量产合作方。
  除了资金问题,还有专利权属争议的立案信息。
  我又附上乔安然的购房定金记录和公开照片。
  检查完收件地址,我点击发送。
  不到三分钟,楚宇轩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他连续打了九次。
  随后发来消息。
  “林牧,你想毁了我?”
  我关掉手机。
  他理解错了。
  失去名声只是开始。
  剩下的路,要由夏明月亲自送他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