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鲤城回来,日子按下快进键。
手术,门诊,病例讨论,课题申请,论文修改。
日程表排得密,一件事挨着一件事。
忙碌,但也充实。
两人各自在手术室和办公室忙碌。
晚上下班回家,有时能碰上,一起吃饭。
有时又因为夜班,只能看到对方留在冰箱上的便签。
风城的春天走得快,夏天紧接着来了。
这天晚上,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在W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亮得晃眼,衣香鬓影,杯盏交错。
林倾妍因为年初那篇顶刊论文和她的学术影响力,收到了邀请函。
她本来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但这次的主办方与医院有长期合作,院长亲自打了招呼。
于是她不得不来。齐灵聿作为“齐小姐”,当然也作为林倾妍的伴侣一起出席。
两人都穿了礼服。
林倾妍是一身银灰色的长裙,剪裁利落,衬得人清冷挺拔。齐灵聿选了香槟色的简约款长裙,明丽干练。
她们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香槟,低声说着话。
“林主任,齐医生。”一个带笑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转过头。
白杞宁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身宝蓝色丝绒西装剪裁精良,衬得她身姿挺拔。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容明朗大方。
“杞宁?你也来了。”齐灵聿有些意外。
“亚太区管理层的必修课。”白杞宁耸耸肩,又对林倾妍点头致意,礼貌地唤道:“姐嫂。”
林倾妍温和地点头回应。
白杞宁看向齐灵聿,压低了点声音,“Kylin姐,你见过齐总了吗?”
齐灵聿一愣:“我爸?没有啊。怎么了?”
“罗伯特没跟你说?”白杞宁挑眉,“齐总这周会来国内考察几个项目,行程里有风城。我以为你们联系过了。”
齐灵聿皱眉回忆着,前几天手机里确实有老管家罗伯特的未读留言和短信,问她最近如何,提了一句父亲近期可能来国内。
她那几天手术连台,忙忘了回。
“他没说具体时间……”齐灵聿话说到一半,目光随意扫过宴会厅入口,忽然停住。
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主办方的高层正簇拥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男人年纪五十出头,但看起来更年轻,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姿笔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齐振杭。齐氏集团的掌舵人。
齐灵聿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香槟液面荡起涟漪。
“杞宁,是你嘴开光,还是我嘴开光?”她声音有点干。
白杞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怔了怔,随即有点想笑,又忍住。
“看来是赶巧了。是齐总。姐嫂见过吗?”
林倾妍也看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的男人。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还没。只在财经报道和灵聿以前的照片上见过。本人看起来……更有气势。”
“今天姐嫂要见家长了吗?”白杞宁问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齐灵聿抿了抿唇,她转头看林倾妍。
林倾妍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只犹豫了两秒。
“见。择日不如撞日。”齐灵聿说,她伸出手,握住林倾妍的手,十指扣紧。
两人正准备朝齐振杭的方向走过去。
这时候又插进来一个人。
是个头发微卷、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齐灵聿,脸上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抱歉,打扰一下。”男人很是客气,目光在齐灵聿脸上停留,
“请问……您是Kylin小姐吗?那个歌手Kylin?”
齐灵聿身体僵了一下,自己开了告白演唱会,现在这架势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
林倾妍握紧她的手。
白杞宁挑眉,没说话。
“我……可能是您认错了。”齐灵聿扯出一个笑,试图否认。
“不会错!”男人却更兴奋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去年纽约那场慈善音乐会,我坐在第三排!您唱了那首《Lunar Pull》,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做音乐版权投资的,对声音很敏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您是回国发展了吗?”
他的声音吸引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场面变得有点热闹。
齐灵聿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能维持着那个有点尴尬的笑容,应付着对方的寒暄。
她感觉到林倾妍握她的手又紧了些。
齐灵聿也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从宴会厅的另一端,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齐振杭站在那边,停止了与旁人的交谈。
他正看着这边,看着被人认出、陷入短暂混乱的女儿,看着她身边那个紧握着她手,气质清冷的女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齐振杭知道齐灵聿过年去了林倾妍家,知道她们关系亲密。
他看过资料,知道林倾妍这个人。
可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尤其是他此刻才知道,自己那个从小叛逆、执意学医、多年不归家的女儿,还有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
一个他私下偶然听到过的歌手,那事觉得这个歌手的声音和表达都有点意思,却从未想过这人会与自己有关。
双重隐瞒。
齐振杭放下酒杯,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齐灵聿打发走了那位热情的乐迷,一抬头,就看见父亲已经走到近前。
白杞宁不知何时悄悄退开了两步。
空气凝固了几秒。
“爸。”齐灵聿平稳地开口。
齐振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林倾妍身上。
审视,评估,不带温度。
林倾妍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齐先生。”
齐振杭没回应这个招呼,他重新看向齐灵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命令口吻。
“明天上午十点,到我下榻的酒店。我们单独谈谈。”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很快消失在宴会厅另一侧的出口。
齐灵聿站在原地,没动。林倾妍也没动,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晚宴的后半段,气氛有些沉闷。
翌日,医院。
上午查房刚结束,齐灵聿和林倾妍在共用的医生办公室,对着一张CT片子讨论一个复杂病例。
“这里,血管壁的增厚不均匀,我认为不能排除动脉炎的可能,需要加做……”齐灵聿指着屏幕,语速很快。
林倾妍站在她身边,点头应声:“可以。把风湿免疫科的会诊单开了,和他们约时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护士长探进头,表情有点微妙。
“齐医生,林主任。”她顿了顿,“有位齐先生找齐医生,说是……您父亲。现在在走廊。”
齐灵聿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脸上的专注瞬间褪去,换上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没理会昨晚父亲的命令,顺从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能降得住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倾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