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麻烦带他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护士长点头，带上了门。
医生办公室里有其他几个医生在写病历，此刻都停下笔，交换着眼色。
齐先生？哪个齐先生？能让护士长亲自去传话……
有人想起最近财经杂志的封面，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齐医生……真是那个齐家的？”
“难怪平时感觉就不一样……”
“这是来体验生活结束了？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那林主任怎么办……”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的清晰。
林倾妍关掉CT影像界面，对齐灵聿说：“去吧。需要我陪你吗？”
齐灵聿摇头：“不用。我能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齐振杭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更休闲的深色夹克，但依旧笔挺。
周围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又匆匆低头走开。
他正看着墙上悬挂的科室介绍和医生照片栏，目光在“齐灵聿 主治医师”那一栏停留。
齐灵聿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去会议室谈。”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带路。
三号小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窗户对着医院内庭，绿植葱茏。
门关上后，齐振杭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齐灵聿，开口道：
“玩够了，就该回去了。你的位置在董事会，在齐氏，不是在手术台，更不是在别人的医院里当个普通医生。”
齐灵聿也没坐，她站在桌边，手按在冰凉的桌面上。
“我没有玩。医学不是我的爱好，是我的事业。这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继续道，
“医院，手术台，才是我的位置。”
齐振杭转过身，他看着女儿，眼神锐利、
“事业？你所谓的事业，就是隐瞒身份，跑到这里，和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和一个背景复杂、年纪比你大、还带着孩子的女人纠缠不清？”
齐灵聿的指尖扣进桌面。
“她叫林倾妍。”齐灵聿字字清晰地说道，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她是我的主任，是‘国之名医’，是我爱的人。她的背景不复杂，且很简单。
她的年纪和经历让她更成熟，更有魅力。她的孩子懂事优秀。这些，都不是你评判她的理由。”
“爱？”齐振杭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摇了摇头，
“齐灵聿，你太天真。感情是最不稳定的东西。尤其是你们这种……不合常理的关系。它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非议，麻烦，还有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李家的长子，斯坦福商学院毕业，能力出众，背景清白。你们以前见过，他对你印象很好。联姻对两家都有利，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是……”
“我不会联姻。我不会回去。我也不会离开她。”
齐灵聿声音拔高了一些，打断了父亲。
“倾妍她才是我的人生和理想。而不是你为我规划好的董事会和商业联姻！”
齐振杭的脸色沉下来。
“你的理想？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家医院的几个重点实验室，还有你们科室正在申请的那个国家级项目，齐氏都是主要捐资方之一。”
他冷笑，看着女儿瞬间变白的脸。
“你的理想，你的人生，你珍惜的这些东西，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你想过吗？”
齐灵聿看着他，看着父亲脸上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表情。
一股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令人晕眩，手掌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如果你敢，如果你敢用你的钱，你的关系，去碰她的项目，她的职位，去伤害她——”
齐灵聿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发抖，冷冷地直视齐振杭。
“那我永远，不会认你。齐振杭，我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死寂。
齐振杭盯着她，眼里风暴积聚。他大概从未被女儿这样顶撞，这样威胁。
以前齐灵聿叛逆归叛逆，到底还是个孩子，玩心重便由着她去了。
他从未在女儿眼里见过这样的情绪，盛怒冰冷，齐灵聿太像自己了，她说的出做的到。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叩、叩。”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门被推开。
林倾妍站在门口，她穿着白大褂，身姿笔挺，神色平静。
目光先落在齐灵聿紧握的拳和苍白的脸上，转向齐振杭。
“抱歉，打扰。齐先生，我是林倾妍。”她开口道，属于林主任没有情绪的语气。
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关于灵聿的前途，关于我们的关系，”
林倾妍看着齐振杭，语气冷静，倒是称得上客气，
“我认为，您或许需要先听听她真实的想法和选择，而不是……替她决定。”
齐振杭沉默地看着她。这个他资料上看了几次，此刻站在面前的女人。
冷静，镇定，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怯懦或辩解。
齐灵聿喘了口气，看向林倾妍。
林倾妍没看她，只是平静地迎视着齐振杭。
对峙和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十几秒，或者更久。
齐振杭什么也没说，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袖口，转身径直走了出去，脚步很重。
门晃了晃，停在半掩的位置。
齐灵聿像是脱了力，肩膀垮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的怒意。
林倾妍走过去，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齐灵聿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微微发抖，低低地唤道：“姐姐，对不起……”
“傻瓜，为什么要道歉，我会一直陪着你。”林倾妍手掌抚着她的背，安慰着。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撞见两人相拥的一幕。
“对、对不起！”
一个年轻实习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结结巴巴，充满惊慌。
他大概是想去隔壁会议室拿东西，推错了门。
实习生脸涨得通红，飞快地鞠躬道歉，转身就跑，脚步声哒哒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倾妍的手停在齐灵聿背上。
齐灵聿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怒意和疲惫，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安静重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