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老街里，招牌是朴素的木匾，刻着店名。
包间在二楼，临街的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植物气息。
圆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餐具素雅。
四人走进来，侍者轻声带上门。
齐灵聿先走到桌边，转过身面对齐振杭。
林倾妍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林昂有点无措地站在妈妈另一边。
“既然一起吃饭了。”齐灵聿开口，语气平平的，“那我正式介绍一下。”
她轻轻牵住林倾妍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并肩。
“这位是林倾妍，林主任。”她的目光直视齐振杭，继续开口道，“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她说得缓慢又笃定。
林倾妍对齐振杭微微颔首，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
齐灵聿松开林倾妍的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这位是林昂，倾妍的儿子，现在读高二。”
林昂被推到前面，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威严的长辈，张了张嘴，一时卡住。
叫“齐伯伯”还是“齐爷爷”？好像太亲热。
叫“齐先生”？又太生分。
他犹豫了两秒，最后选了个有点别扭但还算礼貌的称呼，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和紧张。
“齐总……好。”
这称呼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
齐振杭看着眼前的少年。模样干净，眼神清亮，姿态有些拘谨但并不畏缩。
他点了点头，回应得算得上温和：“你好。”
齐灵聿最后才转向齐振杭，对着林倾妍和林昂说：
“这位是我的父亲，齐振杭先生。”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勾嘴角说道：“传说中的齐总。”
这话引得林倾妍看了她一眼，林昂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齐振杭看向女儿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齐灵聿拉开椅子：“坐吧。”
四人终于落了座。
齐振杭坐主位，林倾妍和齐灵聿坐一边，林昂坐在林倾妍另一侧。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本地特色菜，一道一道，香气弥漫。
最初的几分钟，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昂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神在三个大人之间悄悄移动。
平时活泼话多的少年，此刻在这种微妙又带着点压迫感的气氛里，有点坐立不安。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齐灵聿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吧。”她低声说。
林昂“哦”了一声，低头开始啃排骨。
这一家三口的“话事人”林倾妍先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壶，先给齐振杭续了茶，然后是自己，再是齐灵聿和林昂。
“齐先生这次来风城，行程还顺利吗？”她开口。
齐振杭放下筷子，拿起茶杯道：
“还好。几个项目看了看，有些收获。”
“风城这几年医疗产业发展很快，尤其在高值耗材和精准医疗方面。”
林倾妍接话，话题自然地转向工作领域，
“齐氏如果有意向，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合作切入点。”
齐振杭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林主任有了解？”
“院里和几家本土创新企业有合作，看过一些资料。”林倾妍答得简洁，信息明确。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话题多在商业和医疗交叉的领域，偶尔涉及风城的风土人情，或者林倾妍提及一两句日常生活，比如林昂最近的学业，或者三人日常的趣事。
语气克制，问答有度，气氛竟出奇地平和，甚至称得上融洽。
齐灵聿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吃一口菜。
她更多时候在照顾林倾妍和林昂。
当林倾妍茶杯空了，她便拿起茶壶续上。当林昂盯着远处的菜，就转一下转盘，把菜停在他面前。
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观察，观察自己的父亲。
父亲今天……有点不一样。
没有提让她回去，没有提联姻，没有提任何让她反感的话题。
只是坐在那里，和林倾妍聊着一些还算正常的内容，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没有攻击性。
他在想什么？齐灵聿心里绷着一根弦。是暂时按下不表，还是……真的有了别的想法？
她看不透。
席间，齐振杭的筷子伸向一盘清炒时蔬，夹了一筷子。
齐灵聿看着，犹豫了一下，用公筷从另一盘菜里夹了一块嫩滑的虾仁，放进了齐振杭手边的小碟里。
她动作很快， 没看父亲。
齐振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碟子里那块虾仁，又抬眼，看向女儿。
齐灵聿正侧头和林倾妍低声说一句什么，没看他。
齐振杭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默默地夹起吃掉了那块虾仁。
林倾妍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顿饭，比她预想的要平静。齐振杭能赴约，齐灵聿会主动给父亲夹菜。
虽然两人之间仍有隔阂，气氛依然微妙，但这是一个并非不可调和的信号。
至少，坐在一起吃饭了。没有争吵，没有不欢而散。
晚餐结束，走出餐厅时，夜色已浓。
齐振杭的司机将车开过来，他站在车边，看向林倾妍和齐灵聿。
“谢谢款待。”他语气正式地说道。
“齐先生客气。”林倾妍回应。
齐振杭又看向齐灵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路上小心。”齐灵聿不咸不淡地说。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
齐灵聿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累了？”林倾妍问。
“还好。”齐灵聿转身，揽住林倾妍的肩，又揉了揉旁边林昂的脑袋，“回家。”
自上次齐灵聿与齐父在会议室争吵，后来与林倾妍在会议室门口相拥被撞见，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心胸外科早已不再是秘密。
流言以各种版本悄然传播，最终汇聚成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没人敢当面议论，但眼神交汇间，笑容里满是了然和祝福，自家的CP成真了。
齐振杭的几次出现，林倾妍和齐灵聿在工作中一如既往的默契支持，下班后同进同出，这些都落在“零七前线指挥部”各位成员的眼里。
微信群里的讨论就一直没停过。
「齐总这周又来医院了，第三次了吧？真的是来探望陈老吗？」
「我看是来考察的，考察我们齐医生和林主任。」
「怎么办？感觉齐总气场好强，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齐医生会不会压力很大啊？」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讨论到最后，王护士长发了言。她是科室里的资深的老师，也是这群年轻人默认的“CP粉头”。
「都别瞎操心，也别乱行动。齐总那样的人物，什么没见过？硬来没用。」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看到，齐医生在这里过得很好，工作出色，被需要，被尊重。」
「更重要的是，让他看到，对主任来说，对齐医生来说，还有对小昂来说，她们三个，早就是分不开的一家人了。」
「让他看到这些，比我们说一百句都有用。」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纷纷回复“明白”、“收到”、“护士长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