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晚上,齐振杭打来电话时,齐灵聿和林倾妍刚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父亲”。
“爸?”齐灵聿挑了下眉,接起来。
“嗯。灵聿,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齐振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安静,
“下周一下午,我应林昂学校的邀请,去给高三学生做个讲座。关于商业趋势和……个人成长之类的。”
齐灵聿把手机拿开,打开了免提,让林倾妍也能听到。
“还真有这事啊。我以为小昂那天在车上道听途说呢。”她笑道,语气带着点调侃。
“学校方面正式发的函。你会去吗?”齐振杭愣了下,解释道。
“我?”齐灵聿有点意外父亲会这么问,她眨眨眼,
“我去干嘛?我又不是高三学生。而且,倾妍的手术排满了,我得给她当一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就是告诉你一声。”齐振杭淡淡地说。
“好,知道了。”齐灵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爸,讲生动点啊,别太枯燥。那些小孩听着听着睡着了,多没面子。”
林倾妍在旁边听着,轻轻笑着摇头。
齐振杭在那边似乎也被噎了一下,才回了句:
“……我有分寸。”
电话挂断后,齐灵聿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林倾妍肩上。
“这商界大佬还真去。我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学校邀请,齐总答应很正常吧。”林倾妍翻过一页书。
“希望他别把孩子们讲睡着了。”齐灵聿咕哝。
没过多久,林昂的晚自习结束电话也打了过来,打给了林倾妍。
“妈!你听说了吗?齐总下周一来我们学校讲座!高三专场,但学生会干部可以去后台帮忙!老师刚才通知我了!”
林昂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很期待的样子。
“嗯,听说了。你齐医生父亲刚来过电话。”林倾妍声音平和。
“真的啊?妈,那可是齐总……我有点紧张。但也好期待,不知道他会讲什么。”林昂更兴奋了,又带点紧张。
林倾妍听着儿子雀跃又忐忑的声音,叮嘱道:“认真听讲,注意礼貌。在后台帮忙,也要细心,别毛躁。”
“知道啦!”林昂应道。
“小昂,你也要去听啊?他要是讲得太无聊,你就‘嘘’他。别说我们和他认识啊。”齐灵聿凑近手机,狡黠地说着。
林昂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
“齐医生,你别开玩笑了。你父亲……好厉害。”
“行了,早点休息。”林倾妍说。
“妈晚安!小妈晚安!”
挂断电话,齐灵聿重新躺好,脑袋枕在林倾妍腿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道。
“姐姐,你说,万一小昂听了讲座,对经商啊、管理啊感兴趣了怎么办?以后齐家那么大的家业,没人管多可惜。让他去打理,好像也不错?”
林倾妍放下书,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算盘,是不是早就打起来了?”林倾妍笑着,眼里尽是了然。
她想起平时,齐灵聿闲暇时偶尔会和林昂聊些商业案例,教他一点简单的逻辑分析和谈判心理。
当时只当是拓宽视野,现在想来,这人怕是存了点“培养接班人”的私心。
齐灵聿被捏脸觉得痒痒的,也不躲,抬起手捂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倾妍,眼神里写满“这都被你看穿了”的不好意思。
“这么明显吗?我在你面前,根本藏不住一点事儿呀。”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倾妍笑了,拉开她捂脸的手,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柔地说道,
“不需要藏。”
***
讲座安排在周一下午。
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高三的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正装校服,坐得笔直。
齐振杭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姿态沉稳。
他没有用花哨的PPT,只偶尔切换几张简洁的图表。
语速不快,偶尔穿插一两个真实的商业案例,或是一两句带着自嘲的幽默,引得台下学生发出低低的笑声和惊叹。
现场的气氛很好,学生们听得也很专注。
林昂则作为学生会干部,他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工作证,在后台跑来跑去帮忙。
帮老师分发资料,调试讲台上的激光笔,检查备用麦克风。
后台有些乱,各种设备线缆,临时搬来的桌椅。
“林昂学长,这个音响好像有点杂音。”一个高一的学弟指着角落里一个备用移动音响说。
“我看看。”林昂放下手里一叠资料,走过去。
音响连接着一个简易的金属设备架,架子有些旧,几层放满了杂物和备用器材。
林昂蹲下身,检查音响背后的接口线,他刚伸手碰到连接线,想重新插拔一下试试。
那个设备架忽然晃了晃。
架子一边的螺丝似乎松动了,承重不平衡。
林昂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架子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朝着他和他旁边那个高一学弟的方向,看样子就要倒下!
“小心!”旁边有人惊呼。
林昂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本能猛地伸出手,将旁边吓呆的学弟狠狠往自己身后一推!
哗啦——哐当!
沉重的金属架子和上面杂七杂八的器材,砸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巨响。
林昂只觉得小腿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热流涌出的感觉,他踉跄一步,跌坐在地上。
现场瞬间乱了,惊叫声,跑动声,老师焦急的呼喊。
“林昂!”
“快!快叫校医!”
“架子倒了!有人受伤!”
讲台上的齐振杭正讲到一半,听到后台传来的巨响和骚动,话语戛然而止。
他眉头一皱,对台下说了句“抱歉,稍等”,放下话筒,大步走向后台。
后台一片狼藉,金属架倒在地上,杂物散落一地。
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老师正蹲在一个坐在地上的学生身边。
是林昂。
齐振杭拨开人群,蹲下身。
林昂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冒着冷汗,嘴唇紧抿着。
他的右小腿裤管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染上了深色的、迅速扩大的湿痕。
伤口处皮肉翻开,正在往外渗血。
“别动。”齐振杭的声音沉迅速压住了周围的慌乱。
他确认林昂意识清醒,快速查看了伤口,伤口较长较深,需要清创缝合,没有明显骨折畸形,只是撞击力度不清,不知道会不会有骨裂。
“校医呢?”他问旁边的老师。
“在、在路上了!”
“来不及了,直接送最近的医院,国立大学附属医院,你们联系家长。”
齐振杭果断道,他抬头看向赶来的学校领导。
说完,他转向林昂,
“林昂,听我说。伤口需要处理,我们现在去医院。别怕,伤口不算太深,你妈妈和齐医生都在医院,一切都会好的。”
林昂咬着嘴唇,点点头。
疼痛让他说不出话,但齐振杭冷静的语气让他慌乱的心定了定。
齐振杭迅速解开自己颈间深蓝色的领带。
他动作利落地用领带在伤口上方一点的位置,用力扎紧,做了个简易的止血带。
“能走吗?”他问。
林昂试着动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我背你。”
齐振杭说完,不等旁人帮忙,小心地将林昂扶起,背到自己背上。
少年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很配合。
“我的车就在外面。司机认识路。”
齐振杭对学校领导说,
“维持好前面秩序,安抚学生。医院那边,我们处理。”
他背着林昂,脚步稳健,背影挺直,大步穿过混乱的后台,走向礼堂侧门。
林昂趴在齐振杭背上,小腿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少年的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有害怕,有疼痛,还有一点点被大家长保护而产生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