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电话打到心胸外科时，齐灵聿正在和林倾妍讨论一个术后病人的用药方案。
护士长匆匆过来，脸色严肃：“林主任，齐医生，急诊电话。林昂在学校受伤了，正送过来，齐总陪着。”
林倾妍手里的笔没拿稳“啪”地掉在桌上。
齐灵聿突然正色，脸上的血色褪去。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同时转身，冲出办公室，跑向急诊楼。
一路飞奔，白大褂的衣角扬起。
赶到急诊室外时，正好看到齐振杭的司机帮忙推着平车，齐振杭护在一边，平车上躺着林昂。
林昂的小腿已经用纱布做了初步包扎，但白色的纱布上渗着刺目的红。
校服裤腿撕破了，上面也沾着血迹。
少年脸色苍白，闭着眼，眉头皱着。
“小昂！”林倾妍快步上前。
齐灵聿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昂腿上的纱布和血迹上，顿了顿，又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平车另一侧的父亲。
急诊的王主任闻讯也出来了。
看到齐灵聿和林倾妍，他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林主任，齐医生，你们怎么……”
他的目光落到平车上的少年，又看看齐灵聿和林倾妍瞬间苍白的脸，话语顿住，眼神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恍然大悟。
“这是……你们家孩子？”
王主任压低声音，带着点求证和好奇，
“哎呀，早就听说……‘零七 cp’看来是真的。”
齐灵聿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算是默认。她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调侃。
林倾妍已经俯身，握住林昂的手，轻声问：“小昂，怎么样？哪里疼？”
林昂睁开眼，看到妈妈，眼眶一红忍着没哭：“妈……腿疼。”
王主任赶紧说：“别急别急，我先看看。初步判断伤口需要清创缝合，有没有骨折还得拍个片子。来来，推进处置室。”
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往里走。
林倾妍想跟进去，王主任拦住：“林主任，您在外面等吧，放心，交给我。”
林倾妍脚步停住，握着林昂的手松开，她看着儿子被推进去，门关上。
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三人。
齐灵聿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眼睛盯着紧闭的处置室门，身体紧绷一直在控制情绪。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齐振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
“爸，”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压制却仍能听出的不友善，“怎么回事？”
齐振杭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沉了沉。
他试图解释：“后台一个放设备的架子，螺丝松了，突然倒下来。林昂是为了护住旁边一个同学，才……”
“我问的是，为什么在你眼皮底下，会发生这种事？！”齐灵聿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一些，情绪开始不稳。
她的质问来得突然，且尖锐。
齐振杭一愣。
齐灵聿的胸口起伏，眼睛因为激动而发红：
“如果不是你去学校搞什么讲座，林昂根本不会去后台！他根本不会受伤！他马上要升高三了，腿伤成这样，怎么上课？怎么考试？！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看到林昂染血的裤腿和苍白的脸时，担忧后怕的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还有那对父亲潜在的不信任反弹的宣泄。
林倾妍脸色发白，她上前一步，拉住齐灵聿的胳膊：
“灵聿，你冷静点。小昂看起来意识清楚，王主任说了问题不大。先等他们处理伤口。”
齐灵聿被拉住，喘着气，没再继续发难，但眼睛还是死死瞪着齐振杭，胸口剧烈起伏。
齐振杭站在那儿，承受着女儿愤怒的视线和尖锐的指责。
没有争辩，也没有再解释，只是沉默着，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面色沉凝。
他的眼里有对林昂受伤的愧疚，或许，也有被女儿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误解和迁怒的……刺痛。
他刚刚才试着走近一步。
林昂在处置室里还没出来，外面的空气却已凝固。
他躺在处置室的床上，隔着门，隐约能听到外面齐灵聿拔高的声音。
他第一次听到齐医生用那种冰冷、带着怒气的语气说话，对象还是她的父亲。
他想坐起来，想出去说点什么，腿上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向陪在身边做准备的护士，又看向紧闭的门，眼神里透出无措和焦急。
他看向随后进来的母亲林倾妍。
林倾妍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动别说话。
“没事。”林倾妍的声音很轻，但手有些凉。
林昂看着妈妈苍白的脸，又想起门外齐医生从未有过的冰冷模样，还有齐总沉默的身影。
他闭上眼，觉得腿上的伤口，好像更疼了。
急诊处置室的门关上，将林昂和医生留在里面。
门外的走廊，空气凝滞。
王主任亲自跟进，两个心胸外科大佬盯着，急诊值班医生压力不小。
他尽量让语气平稳，对等在外面的三人说明情况：
“患者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大约五到七针。有软组织挫伤，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神经，骨头情况等会儿拍片再看。总体来说，没有大碍。”
这话让三人紧绷的弦松了一丝。
林倾妍点点头：“麻烦了。”
值班医生转身回了处置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的嘈杂，和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三人站在那里，没人说话，气氛僵硬得像冻住的河。
林倾妍拿出手机，查看学校老师刚刚发来的几段现场视频，还有随后赶到的负责老师的解释。
视频有些晃动，但能清楚看到架子倾倒的瞬间，看到林昂猛地将旁边同学推开，自己却被带倒。
老师的解释也证实了，林昂是为了保护低年级同学，属于主动的见义勇为。
她看完，听完，收起手机。
她走到齐灵聿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齐灵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绷直，眼睛盯着紧闭的门。
“灵聿。”林倾妍低声叫她。
齐灵聿转过来，眼神里的冰冷还没完全散去。
林倾妍靠近她，将视频内容和老师的解释，简短清晰地告诉她。
“……是意外。小昂是为了保护旁边的同学，才被砸到。他自己扑过去的。”
齐灵聿听着，眼睛眨了一下。她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那股因为极度担忧和恐慌而激起的、指向父亲的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