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上午,时间过得慢。
九点多,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没拉严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
齐灵聿才悠悠转醒,她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身边的位置早已空荡,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上只留下淡淡的,属于林倾妍的冷冽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置顶的留言跳出来。
来自林倾妍。
【上午有半天门诊,我先去医院了。早餐在厨房温着。】
留言时间显示是七点十分。
齐灵聿揉了揉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回复过去一个乖乖点头的猫咪表情包。
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走到厨房,她看到林倾妍为她温着的清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林倾妍总是这样,即使自己早起出门,也会把她的那份安排好。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齐灵聿站在客厅里想了想。
今天休息,原本的计划是……好像也没什么固定计划。
不过昨晚睡梦中,关于那个新课题的一个实验思路突然清晰起来。她决定先去一趟医院实验室。
灵感这东西,不及时记录,就像指缝里的水,流走了就难找回来。而且之前几组关键数据也需要尽快复核一下。
她盘算着,如果实验顺利,中午之前应该能搞定。正好,可以去接林倾妍下班,然后一起回家。
想到这个,她心情更好了一些。
实验室在科研楼,周末人不多,格外安静。
齐灵聿换上白大褂,很快沉浸到工作中。
记录灵感,复核数据,调整参数,重新跑了一组对照。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所有数据都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趋势明确,重复性良好。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完美曲线,齐灵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看来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她刚脱下实验服,准备去清洗台收拾器皿,放在实验台上的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一声是短信提示音,清脆短促。
另一声是邮件到达的提示音,更清脆一些。
齐灵聿擦干手,拿起手机查看。
短信来自【鲤城速递】:「您好,有您的文件已送达医院东区快递柜,取件码XXXXXX……」
邮件发件人的邮箱后缀,赫然是「海西文化报社」。
她的心猛地一跳。
眼前瞬间浮现出画面——鲤城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古老的街巷,慈祥的阿嬷,鲜艳的簪花,还有身边那个人清冷又柔和的模样。
那位年轻摄影师兴奋的快门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期待和喜悦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
她手指悬在邮件图标上方,停顿了几秒,犹豫着,最后没有点开。
要忍住,这种喜悦,她要留着,和林倾妍一起分享。
她们要一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或许泡上一壶清茶,然后一起点开邮件,一起看到那些被定格的瞬间。
光是想象一下林倾妍看到照片时,可能会微微睁大的眼睛,可能会浮上脸颊的淡淡红晕,可能会抿起的嘴角……
齐灵聿自己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下去,高高地扬了起来。
她立刻改变了主意。
不等中午了。
现在就去取快递,直接去门诊部等着,等林倾妍下班,第一时间把这份惊喜捧到她面前!
齐灵聿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关好实验室的门,蹦跳着离开了科研楼。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东区的快递柜区域,找到对应的柜子,输入取件码。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厚实的大号牛皮纸文件袋。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袋,走到旁边人少些的休息区长椅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破坏包装边缘,慢慢地撕开了密封条。
里面是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还散发着淡淡油墨味道的《海西文化报》,以及一个同样质感的牛皮纸信封。
她先轻轻展开报纸。
文化版块占了不少篇幅。当她翻到其中某一页时,呼吸屏住了。
整版都是关于鲤城传统簪花女文化的专题报道。而占据版面最中央、最大位置的,正是那张照片——
落日熔金般的余晖将远处的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古老的蚝壳墙面泛着温润的灰白光泽。
她和林倾妍并肩站着,头上都戴着精心簪好的、色彩对比鲜明的鲜花围。
林倾妍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专注而柔和。而她正仰着脸,笑着对林倾妍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的光芒亮得惊人。
摄影师抓拍的角度和时机都极好,光影构图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完美地捕捉到了那一刻,流淌在两人之间那种无法言喻的亲密、默契,和无需宣之于口的深情。
照片旁边的配文简洁:「传统与现代的交融,温情瞬间的定格」。
报纸的纸质很好,印刷清晰,色彩饱满得仿佛能闻到那天海风的味道。
齐灵聿看着照片上自己和林倾妍的样子,激动得差点从长椅上直接跳起来!
她反复摩挲着那页报纸,指尖拂过照片上林倾妍的侧脸,心里的快乐满得要溢出来。
她太想立刻冲去门诊楼,冲进林倾妍的诊室,不管她在看哪个病人,都要把这份报纸塞到她眼前,看她惊讶又喜悦的样子,看她眼底漾开笑意的模样。
但林倾妍在工作,她在看诊,不能打扰。
齐灵聿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连同那个尚未拆开的信封,郑重地放回自己的双肩包里,拉好拉链。
她决定去急诊部门口等着。
那里离门诊楼近,人流量大,自己靠在墙边不容易引起特别注意。
又能确保林倾妍一下班从门诊楼出来,去停车场的路上,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她压抑着满腔几乎要沸腾的兴奋和想要立刻分享的冲动,背着那个装着“惊喜”的背包,在一个不太起眼的柱子旁边,靠墙站着,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变得有点难熬。
她时不时忍不住伸手,摸一下背包里硬硬的报纸边角,指尖传来实实在在的触感,嘴角就噙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门诊楼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临近中午,急诊大厅里的人流似乎比刚才更加繁忙嘈杂了一些。
正当齐灵聿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估算着林倾妍还有多久能下门诊时——
身边一个人影猛地踉跄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呃…对、对不起……”
一个虚弱又痛苦的男声响起,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齐灵聿被撞得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身后的墙壁稳住身体,随口应道:“没事。”
她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身材中等的男人,正用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鼻,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朝着急诊大厅里面快步走去,背影显得有些慌乱,或者说是……跌撞。
齐灵聿微微蹙眉。
是急性肠胃炎想吐,怕吐在外面所以捂着嘴冲进来找厕所吗?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那个男人刚刚站过的地面,以及他踉跄走过的路线上,赫然滴落着几滴鲜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不是想象中的呕吐物。
是血!
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私人情绪和等待的甜蜜。齐灵聿想也没想,立刻迈开步子,快步跟了上去。
“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你哪里不舒服?”她提高声音询问,试图追上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或者已经无法回应。
他只是死死捂着嘴,肩膀耸动着,更加跌撞地往里冲,像要逃离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没走几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