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嘴连长的二营也不好过。日军的重炮炸得芦苇荡里的水溅起好几尺高，很多士兵被炮弹炸伤，却依旧咬着牙坚持。
一个士兵的胳膊被弹片划伤，血流不止，他却只是用布条随便缠了缠，继续扔手榴弹。豁嘴连长的腿也被炸伤了，他拄着一根芦苇秆，指挥着士兵们撤退到更深的芦苇荡里，继续伏击日军。
洪阿福的三营在巷战中打得格外艰难。日军冲进了张庄的街道，和三营的士兵们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士兵们的呐喊声、惨叫声、鬼子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壮的歌。一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都在抖，洪阿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跟着俺”，然后带着他冲向鬼子。新兵被洪阿福的勇气感染，也握紧了刺刀，朝着鬼子冲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巨响——“轰隆！”，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黄敬尧心里一松，他知道，是狗剩得手了，铁路桥被炸了。
日军的进攻明显迟滞了。没了补给，他们的锐气大减，重炮也停了下来——没有炮弹了。黄敬尧抓住机会，从腰间掏出冲锋号，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嘀嘀嗒嗒”的号声在张庄的上空回荡，像一道命令，激励着所有的士兵。
铁血团的士兵们像潮水般冲出阵地，朝着日军冲去。他们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握着刺刀，有的拿着手榴弹，眼里满是血丝，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洪阿福的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那日军倒在地上，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没停，又朝着下一个日军冲去。赵大奎的重机枪没了子弹，他就举起轮椅撞向日军，轮椅撞在一个鬼子的身上，那鬼子倒在地上，赵大奎扑上去，用拳头砸他的脸，断腿的裤管在搏斗中被撕开，露出狰狞的伤口，却依旧没停手。豁嘴连长的大刀卷了刃，他看到一个鬼子正举着枪对准一个新兵，立刻冲过去，抱着鬼子滚进旁边的火堆里。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身体，豁嘴连长却没松手，他咬着鬼子的耳朵，嘴里还喊着川军的号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直到两个人都不动了，火堆还在燃烧，映得周围的血水格外鲜红。
黄敬尧的步枪里没了子弹，他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枪崩掉了一个日军的机枪手。左手的旧伤在搏斗中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在枪身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死死盯着日军的阵地。一个鬼子从背后偷袭他，举起刺刀朝着他的后背刺来。就在这时，小柱子扑了过来，挡在黄敬尧的身后。刺刀“噗嗤”一声捅进了小柱子的胸膛，鲜血喷在黄敬尧的背上，灼热的温度让他浑身一震。
“团长……小心……”小柱子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黄敬尧，眼里满是不舍，“俺还没……看到胜利……”
黄敬尧抱住小柱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小柱子刚参军时的样子，背着一个书包，里面装着课本，说“俺要保护俺的家人，保护俺的国家”。他想起小柱子说过，等战争结束了，要回去继续读书，当一名老师，教孩子们学文化。可现在，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却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
“你放心，”黄敬尧的声音嘶哑，“俺会替你看到胜利的，一定会。”
他放下小柱子，握紧了手枪，朝着那个偷袭的鬼子冲去。手枪的子弹打光了，他就用枪柄砸鬼子的头，直到那鬼子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日军终于撤退了。他们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武器，狼狈地朝着临城的方向逃去。张庄的硝烟中，只剩下铁血团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在血泊里。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脸上带着伤，却依旧挺直了背，像一棵棵不屈的青松。
黄敬尧看着满地的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弟兄们的。他看到那个保护重机枪的士兵，还保持着抱机枪的姿势；看到豁嘴连长和鬼子一起躺在火堆里，脸已经被烧得辨认不出，却依旧紧紧抱着鬼子；看到小柱子躺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看着远方的胜利。他又看了看弟兄们带伤的脸庞——赵大奎的腿伤更重了，脸色苍白，却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远方；洪阿福的脸上满是血污，胸前的油菜花已经完全被血染红，却依旧紧紧握着刺刀；狗剩带着特务连的弟兄回来了，他们都带着伤，有的胳膊被弹片划伤，有的腿被枪打中，却依旧抬着一个牺牲的弟兄，眼里满是悲痛。
“清点人数。”黄敬尧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拿着一个名册，手指颤抖着翻着：“团长，还能战斗的……只剩不到两百人了。”
铁血团原本有一千多人，经过禹王山、台儿庄，再到这次张庄阻击战，只剩下不到两百人。黄敬尧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教堂的钟声——那是他们出发前听到的最后一次钟声，悠扬而平静；想起那些在训练场上欢笑的新兵——他们有的才十六七岁，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个世界，就倒在了战场上；想起苏婉儿镜头里的身影——那些鲜活的、充满希望的身影，如今很多都已经不在了；想起田雨的平安符——还在他的口袋里，艾草的香气依旧，却没能保佑所有的弟兄。
他猛地睁开眼，举起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枪声在张庄的上空回荡，清脆而响亮，像在告诉牺牲的弟兄，他们守住了阵地，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安全转移了。
“弟兄们，”黄敬尧的声音嘶哑却坚定，他看着眼前的士兵，眼里满是敬佩，“整理装备，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士兵们默默地捡起武器，包扎伤口。他们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洪阿福走到一片被血染红的油菜地前，摘下胸前染血的油菜花，蹲在地上，用手挖了一个小坑，把花埋了进去。泥土沾在他的手上，混着血，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眼里的希望。
“等仗打完了，这里会开满花的。”洪阿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格外坚定，“到时候，俺们就带着牺牲的弟兄们，来看这些花。”
黄敬尧看着少年，突然笑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个铁血团的士兵在，这仗就会打下去。他们或许会流血，会牺牲，但绝不会后退。因为他们的脚下，是寸寸必争的山河——每一寸土地，都埋着先人的骨血，都刻着国家的名字；他们的肩上，是千千万万人的期盼——后方的百姓在等着他们，学生们在等着他们，家人在等着他们；他们的心里，装着一个民族的不屈与荣光——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战争，这个民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却从未屈服，因为总有像铁血团这样的人，愿意用自己的血，去守护这个国家，去守护这个民族的希望。
远处的狼烟又升起了，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像一道警告——日军的增援正在逼近，更残酷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黄敬尧握紧了手枪，枪柄上沾着他的血，也沾着小柱子的血，还有很多弟兄的血。他望向徐州的方向——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安全转移了，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撤。”黄敬尧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却坚定。
铁血团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撤出了满目疮痍的张庄。他们的身后，是燃烧的房屋——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把半边天染成了红色；是牺牲的弟兄——他们躺在血泊里，有的睁着眼睛，有的握着武器，像是还在守护着这片土地；是染血的油菜花——花瓣被血浸透，却依旧扎根在土里，像是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但他们的前方，是升起的朝阳——金色的阳光冲破云层，洒在大地上，带着温暖的希望；是未竟的使命——他们还要继续战斗，还要把鬼子赶出中国；是用热血铺就的，通往胜利的路——虽然这条路很漫长，很艰难，但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黄敬尧走在队伍的最后，左手的血染红了手枪的枪柄，却依旧紧紧握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庄——那个他们战斗过、牺牲过的地方，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悲壮。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场战斗，更残酷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或许明天，他们就要面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