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63章 临沂烽火2
  “没丢!一点都没丢!”黄敬尧的声音发颤,他一把撕下自己的军装下摆,蹲下来给赵大奎包扎伤口。布料刚碰到血肉模糊的胳膊,赵大奎就疼得抽搐了一下,却没哼一声。“你撑住!田雨就在后面,她马上就到!她能治好你!”
  赵大奎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用尽全力抓住黄敬尧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肉里:“那面……红布缠的机枪……给俺带着……别丢了……”
  他的手渐渐松了,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望向炮楼的方向。黄敬尧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赵大奎的脸上。远处,洪阿福和几个弟兄已经爬上了炮楼的顶端,正把一面国军军旗插在砖石上——那面旗是之前从日军手里夺回来的,旗面还带着硝烟的焦痕,边角卷着,却在秋风里猎猎作响,红得像血,像赵大奎流在这片土地上的血。
  “为赵连长报仇!”黄敬尧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大刀,声音穿透了炮楼的喧嚣,“把这群狗娘养的鬼子,全宰了!”
  他冲进炮楼的残垣,大刀劈向每一个还在抵抗的日军。
  弟兄们被他的气势点燃,也跟着嘶吼起来,有的用步枪砸,有的用刺刀捅,有的甚至抱着鬼子滚下楼梯,同归于尽。炮楼里的喊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砖石簌簌往下掉,却盖不住那面军旗在楼顶飘扬的“哗啦”声。
  战斗结束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西山头,把整片玉米地染成了金红色,连空气里的硝烟味,都带着点暖烘烘的错觉。士兵们坐在田埂上,有的靠在玉米秆上喘气,有的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脚上磨破的血泡,血泡里的水流出来,滴在泥土里,很快就被吸干。狗剩从炮楼里拖出几箱日军罐头,分给伤员们,自己却掰了块干硬的饼子,就着沟里的冷水嚼。
  洪阿福蹲在赵大奎的尸体旁,从玉米地里摘了片最大的玉米叶,蘸着旁边沟里的清水,一点一点给赵大奎擦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这沉睡的川军汉子,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赵大奎没闭紧的眼睛上,又顺着脸颊滑进泥土里,像给这汉子敬了杯最烈的酒。
  田雨带着医疗队赶来时,夕阳刚好落下最后一缕光。她背着药箱,跑得满头是汗,刚进玉米地,就看到黄敬尧坐在拖拉机残骸旁,怀里抱着那挺缠着红布的重机枪——红布已经被血浸得发黑,却依旧紧紧缠在枪管上。她走过去,想给他处理肋骨的伤口,手指刚碰到他的军装,就被他按住了。
  “先救弟兄们。”他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田埂上——那里还插着那面被日军挑过的破军装,布料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把赵连长……葬在能看到军旗的地方。他喜欢看那面旗。”
  林雪如举着相机,站在玉米地的边缘,镜头对着夕阳下的炮楼。她拍下了插在楼顶的军旗,拍下了田埂上互相搀扶的士兵,拍下了洪阿福给赵大奎整理军装的背影。最后,她把镜头对准了黄敬尧——他靠在重机枪旁,肋骨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军装的下摆,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像株被炮火摧打过、却依旧倔强地立在田埂上的玉米。
  “这张叫《脊梁》。”她轻声说,手指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在晚风里格外清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掉下来,落在相机的镜片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雾。
  夜里,部队在附近的李家庄休整。村民们听说他们是打鬼子的铁血团,都从家里跑了出来。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挤满了人,有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小米粥,粥里还卧着个鸡蛋,非要塞给受伤的士兵;有汉子扛着自家的门板,说要给伤员当病床,门板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木屑;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大概五六岁,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鸡蛋,踮着脚塞进洪阿福的手里,小声说:“叔叔,你吃,吃了有力气打鬼子。”
  洪阿福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鸡蛋又塞回她手里:“妹妹自己吃,叔叔不饿。叔叔会好好打鬼子,保护你和奶奶。”
  黄敬尧坐在村口的碾盘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烫了一下。田雨正在给洪阿福包扎耳朵上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林越坐在煤油灯旁,借着微弱的光清点缴获的弹药,账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狗剩则拉着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教他们唱《大刀进行曲》,孩子们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唱得格外认真:“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他掏出怀里那截日军军旗的残角,借着月光展开。猩红的布料上,金线绣的太阳早已被血污和泥土遮盖,变得又脏又破,像块没人要的抹布。黄敬尧的指尖摩挲着布料,突然想起赵大奎最后说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团长。”林雪如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刚洗好的照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重庆的《新华日报》又刊登了咱们的消息,宋雪如女士还写了篇评论,说铁血团是‘沂蒙山上的钢刀,扎进鬼子心脏里的钢刀’。”
  照片上是赵大奎趴在地上扔手榴弹的瞬间——他的轮椅翻在旁边,断腿拖在泥里,左手攥着手榴弹,眼睛盯着冲过来的日军,脸上满是决绝。背景里的拖拉机残骸和玉米地都清晰可见,连空气里的硝烟,都像是能从照片里闻见。黄敬尧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突然想起这川军汉子总爱说的那句话:“俺们川军出川,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俺爹说了,死在抗日的战场上,是俺们川人的荣耀。”
  “把照片……给赵连长的坟前放一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再给他多放两发子弹,他生前最喜欢摆弄机枪的子弹。”
  第二天清晨,部队准备出发时,村里的李老汉牵着匹老马走了过来。老马的毛色是灰的,背上驮着两袋小米,还有一捆晒干的草药——是治刀伤的蒲公英和艾草。老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大概是一夜没睡,他走到黄敬尧面前,把缰绳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长官,俺儿子去年在台儿庄牺牲了,也是川军,跟赵连长一个部队的。这些小米,你们带着路上吃;这些草药,给受伤的弟兄们用。你们多杀几个鬼子,替俺儿子,替赵连长,替所有死在鬼子手里的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