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朱小明递来的册子上。
  他脸庞上的神色犹如风云变幻,由初时的愕然渐渐凝聚成熊熊怒火。
  他愕然,是因这册子之中,竟密密麻麻地记载着陕西与山西受灾之地的相关官员。
  从巡抚至知县,每一名官员贪墨的银两数目、来源去处,皆被详尽无遗地勾勒而出,如同一幅幅丑陋的贪腐画卷。
  更令他愕然的是,这册子竟是由他日夜欲除之而后快的魏忠贤亲手交予他。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心中疑云密布,如坠迷雾。
  而愤怒,则是因那册子所揭露的贪腐之巨,令人触目惊心。
  少的数万两白银,多的竟达数百万两之巨。
  这些银子,本是百姓的血汗,国家的根基,却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朱由检紧握双拳,牙关紧咬,目光如刀,合上册子的瞬间,又变成了小羔羊,一脸懵懂的望着朱小明:
  “厂公,此举何意?”
  朱小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信王殿下。小臣这些年,暗中调查各级官员的贪腐行径,所记所录,皆在此册。只盼能助殿下整肃朝纲,让大明帝国重现辉煌。”
  此言一出,朱由检心中猛地一震,宛如惊雷炸响。
  他,一个小小的藩王,何曾有过如此宏图大志?
  要助他整理朝纲?
  现在天启皇帝还健在,说这话无异于要夺位。
  他心中疑虑更甚,魏忠贤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这突如其来的“馅饼”,是福是祸,他一时竟难以分辨。
  朱由检身形一晃,作势便要屈膝下跪,那姿态中带着几分卑微,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朱小明眼疾手快,一把将朱由检稳稳扶住,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深知这位看似纯良的殿下,内心实则深藏不露,城府极深。
  他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诚挚与坚决:
  “殿下,此举万万不可!您折煞小臣了。”
  “可……可……”
  朱由检言辞闪烁,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却难以启齿。
  朱小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道来:
  “殿下啊,我魏忠贤虽只是一介阉人,却也是蒙受皇家恩泽,方有今日之尊荣。我生是大明之臣,死亦是大明之魂,大明之中兴,始终是我心头之愿,魂牵梦绕啊。”
  此言一出,朱由检不禁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番肺腑之言竟会从魏忠贤这奸臣之口脱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五味杂陈。
  朱小明瞧出朱由检的惊愕,心中暗笑,却仍是一脸诚恳地继续道:
  “殿下或许不知,这些年,小臣在朝中虽布下些许庸碌之官,他们贪墨成性,横行霸道,小臣并非视而不见,而是……”
  他故意一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由检的眼睛:
  “而是等着一个时机。当今陛下龙体欠安,又无心国事,若小臣能有幸熬到下一任天子登基,那些贪官污吏的罪行,小臣皆已详加记载。他们贪得的每一分银两,不都是为下一任君主攒下的家底吗?”
  此言一出,空气中仿佛凝固。
  朱由检心中震撼难平,他望着眼前这个似忠似奸的魏忠贤,心中思绪翻涌。
  “信王殿下,此刻您需当机立断,命那册子上的官员即刻动身赈灾,且严令禁止他们再向百姓伸手!”
  朱小明言辞铿锵,字字如珠落玉盘,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朱由检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滔滔不绝的妖人魏忠贤,心中五味杂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撼动着。
  “倘若他们救灾不力,殿下大可不必手软,即刻革职查办,抄家充公,让那些不义之财真正成为救灾的及时雨!”
  朱小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朱由检心头的重锤。
  朱由检闻言,猛然惊醒,双手抱拳,深深一拜,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多谢厂公指点迷津,本王受教了!”
  “天灾之下,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这不过是表象。”
  朱小明神色凝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臣真正担忧的是,当生存成为奢望,百姓心中的怒火将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那才是大明朝真正的危机所在啊!”
  “厂公所言,字字珠玑,直击要害!”
  朱由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朱小明的话深表赞同。
  “信王殿下,您接下来不妨前往文渊阁处理政务,顺便也可以了解那堆积如山的政务。”
  朱小明话锋一转,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深意。
  “内阁之中,除张瑞图外,其余皆是趋炎附势、贪图享乐之辈。殿下此行,正好可以洞察人心,了解他们的真实面目。”
  “多谢厂公提醒,本王自当小心应对。”
  朱由检点头致谢,心中对朱小明的智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客气了,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小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忠诚与决绝。
  “小王多谢厂公”
  “那臣便先行告退了?”朱小明躬身行礼,随即准备离去。
  “好,厂公慢走。”
  朱由检目送朱小明离去,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他望着朱小明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
  此人,从气度和谈吐上,似乎已不再是那个世人眼中的妖人魏忠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