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厂公！”
门外，小太监那尖细得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朱小明从梦中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望向房间一角那古朴的刻漏。
刻漏，这古代计时的神器，也叫水钟。
如今也学会了如何看这水钟。
此刻，刻漏显示已是早上七点半。
八月初二的清晨。
这就意味着天启皇帝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天光阴。
“厂公！厂公！”
小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几分不安。
朱小明皱了皱眉，沉声道：
“何事？”
“厂公，万岁爷召您速去乾清宫！”
小太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得清晰而急切。
“知道了。”
朱小明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嘀咕：这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万岁爷可有说何事？”
他试探着问道。
“万岁爷并未明言。”
小太监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老夫知晓了。”
朱小明轻叹一声，从床上缓缓起身。
昨夜，他睡得格外沉实，仿佛将所有的疲惫都抛诸脑后。
此刻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然而，当他想起那日益衰弱的皇帝，以及昨晚那个诡异莫名的梦，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装扮正式一点去见皇帝，毕竟能见的时日不多了。
朝服加身，八梁帽戴顶，朱小明匆匆踏出了房门。
他一路疾行，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赶到乾清宫时，只见宫外一切如常，静谧而祥和，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朱小明缓步至门口，面对着那守门的太监，轻声问道：
“万岁爷如今怎样了？”
太监躬身一礼，毕恭毕敬地回道：
“禀厂公，万岁爷已然醒了。”
朱小明闻言，微微整了整身上那华贵的朝服，头上的八梁帽更是端得一丝不苟，随后大步流星，踏入了天启皇帝的寝宫之内。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那躺在床上的天启皇帝时，心中不由猛地一惊。
天启皇帝此刻虚弱至极，脸庞浮肿得几乎难以辨认，二十三岁的容颜此刻尽皆被病痛所吞噬。
朱小明心中一紧，赶忙大步上前，双膝跪地，行了一礼：
“臣参见陛下，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皇帝本平躺在床上，闻听朱小明的叩拜之声，似是想要挣扎坐起。
一旁的张皇后见状，连忙伸手去扶。
然而天启皇帝却似是力有未逮，两次努力，竟都未能坐起身来。
朱小明心中焦急，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天启皇帝的手臂，与张皇后一同将他扶坐了起来。
然而，当他触及天启皇帝那浮肿的手臂时，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他方才扶过的地方，竟留下了一个手指大小的坑，且久久未能复原。
朱小明心中骇然，与张皇后一同将天启皇帝调整至一个半躺的姿势。
待弄好天启皇帝后，他往后退时，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张皇后。
只见张皇后眼中满是悲伤与无助。
那眼中的神色与他梦中那冰冷的眼神截然不同。
看来，梦终归是梦，非是现实。
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一系列事情，背后是否有张皇后的推手，朱小明心中仍是存疑。
天启皇帝微微斜着头，看着朱小明，声音微弱地问道：
“大裆，朕听闻你出宫去了？在外城还遭遇了刺客？”
朱小明恭敬地回道：
“是的，陛下。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天启皇帝闻言，怒色微现，愤愤道：
“真是胆大妄为啊！这刺客竟敢在京城肆虐，甚至还能随意潜入皇宫！”
说完，他似是耗尽了力气，望着天花板，停顿了许久。
朱小明趁着这空档，再次偷偷瞄了一眼张皇后，企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当他看过去时，却与张皇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目光都没有躲闪，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
朱小明心中一凛，赶忙收回了目光。
他察觉到，张皇后的眼眸之中，既无半点慌乱之色，亦无丝毫杀意流露。
相反，那深邃难测的眸光，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让他心中愈发扑朔迷离，如坠迷雾之中。
“大裆啊，速令三法司全力缉拿外城之刺客。”
“陛下，六扇门与锦衣卫已然行动，正全力缉拿刺客。”
朱小明恭敬回应。
天启皇帝微微颔首，看着朱小明，语气郑重的说道：
“另，锦衣卫务必尽快将皇宫内之刺客缉拿归案，正法以正皇威，此关乎国法大义！”
“是，陛下！锦衣卫已全面展开行动。”
朱小明躬身领命，神色坚毅。
天启皇帝轻轻转头，半侧着身子对张皇后说道：
“皇后，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是，陛下。”
张皇后赶忙欠身行礼。
此时，朱小明脑海中灵光一闪，趁机插话道：
“这刺客竟能潜入皇宫，手段实在遮天蔽日。臣也为娘娘的安危忧心啊。”
“嗯！大裆，你即刻为皇后坤宁宫增派侍卫，确保万无一失。”
天启皇帝沉声说道。
“是，陛下。”
朱小明赶忙应命，装作沉思片刻，随即补充道：
“臣稍后亲自率领锦衣卫前往娘娘宫中，进行彻底排查，以确保娘娘的绝对安全，陛下认为可否妥当。”
“嗯！”
天启皇帝点了点头。
张皇后闻言，神色略显慌乱，急忙说道：
“不用，本宫已命人宫中自查，并无异样。”
天启皇帝抬手制止了张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让大裆去给你排查一遍吧，这样朕才能放心。”
朱小明赶忙附和道：
“是的，娘娘，安危为上，那刺客异常狡猾。”
张皇后还想推脱，天启皇帝却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朝朱小明招了招：
“大裆。”
朱小明心知皇帝召见，连忙快步走至床边，躬身候命。
天启皇帝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
“大裆，朕恐时日无多矣。”
“陛……”
朱小明与张皇后同时开口，却被天启皇帝抬手制止。
他继续说道：
“若朕真有不测，无论何人继任皇位，大裆你务必保全皇后，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啊。”
“是，陛下！臣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护皇后娘娘周全！”
朱小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天启皇帝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张皇后，眼中满是愧疚：
“朕这一生，除了对不起这大明江山外，最对不起的便是你了，皇后。”
张皇后闻言，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泣不成声地摇着头。
天启皇帝一脸悲伤，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后，对朱小明说道：
“大裆，你现在就带人去坤宁宫排查安全隐患吧。”
“是，陛下。”朱小明赶忙领命。
天启皇帝伸了伸手，虚弱地说道：
“扶朕躺下吧，朕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了。”
朱小明与张皇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天启皇帝躺下。
他依旧平躺着望着天花板，轻声说道：
“你们去吧，大裆，你现在就带人去坤宁宫。”
“是，陛下。”
张皇后为天启皇帝小心翼翼盖上被子，与朱小明一起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