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蓝天家楼下。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警惕。蓝天认出他——那天在老周的四合院里,他站在院子角落,像一尊雕塑。
  “蓝先生,请。”
  蓝天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十二楼的窗户里,林芷琪正抱着泽泽,隔着玻璃望着他。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她只知道丈夫又要出门了。
  蓝天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清晨的车流。他没有问去哪,司机也没有说。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两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山脚下。
  “蓝先生,到了。”司机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蓝天走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石阶通向山上。石阶很古老,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走。
  “周老在上面等你。”司机说,“我只能送到这里。”
  蓝天看了看那条石阶,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
  石阶很长,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山顶。山顶上有一座老旧的寺庙,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扫地。
  老周坐在寺庙的廊檐下,面前摆着一壶茶。看见蓝天上来,他招了招手。
  “来了?坐。”
  蓝天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老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觉得奇怪?”
  蓝天点点头。
  老周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这个地方,我跟人见面从来不用。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老周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他忽然说,“觉得自己聪明,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谁挡我的路,我就把谁踩下去。”
  蓝天静静听着。
  “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老周收回目光,看着他,“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打倒多少人,而是你能保护多少人。”
  他顿了顿:“我保护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儿子没了,女儿没了,老伴也没了。就剩一个不争气的侄子,还被你送进去了。”
  蓝天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恨你?”老周笑了,“我不恨。他那是活该。我恨的是我自己,没把他教好。”
  他看着蓝天,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但我不恨你,不代表别人不恨你。你知道为什么沈卓要动你吗?”
  蓝天摇头。
  “因为他背后的人,跟你有旧怨。”老周说,“你收服孙正平,扳倒周永年,看着是替自己出气,但你不知道,那些人背后都有关系。你动了一个人,就得罪了一群人。”
  蓝天心里一凛。
  老周继续说:“你以为这次的事完了?告诉你,才刚刚开始。沈卓只是探路的,他后面的人,才是真正想动你的。”
  “是谁?”
  老周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廊檐边,望着远处的群山。
  “蓝天,你愿不愿意跟我做笔交易?”
  蓝天也站起身:“什么交易?”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我帮你摆平那些人。作为交换,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我女儿,还活着。”
  蓝天愣住了。
  “二十二年前,她被人绑架,我以为她死了。”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蓝天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但去年,我得到消息,她还活着。在东南亚某个地方。”
  他看着蓝天:“我老了,有些事做不动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把她找回来。”
  蓝天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接的任务。东南亚,找人,二十二年……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够聪明,够狠,而且……”老周看着他,“你有软肋。有软肋的人,做事有底线。我信得过。”
  蓝天想起家里的林芷琪,想起刚会站立的泽泽。他的软肋,确实很明显。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老周点点头:“可以。三天后,给我答复。”
  ---
  9月19日,蓝天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林芷琪抱着泽泽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下车,泽泽兴奋地伸出手:“爸爸!爸爸!”
  蓝天走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亲了又亲。
  “顺利吗?”林芷琪问。
  “嗯。”蓝天看着她,“想你们了。”
  晚上,等泽泽睡着了,蓝天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夜色中的城市。
  老周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你动了一个人,就得罪了一群人。”
  “她还在东南亚某个地方。”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任务。接了,可能万劫不复。不接,老周会怎么对他?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手机响了。是陈锋。
  “听说你去见老周了?”他的声音有些凝重。
  “嗯。”
  陈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让你做什么?”
  蓝天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他让我去东南亚,帮他找女儿。”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蓝天,你知道他女儿是怎么丢的吗?”
  “不知道。”
  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二年前,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些人绑了他女儿,要挟他。他没答应,女儿就没了。这些年,他一直没放弃找。如果她还活着……那背后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蓝天沉默了。
  “你去不去?”陈锋问。
  蓝天望着夜色中的城市,没有说话。
  ---
  9月20日,蓝天做了个决定。
  他让沈漫妮动用所有关系,开始查东南亚那边的信息。同时,他暗中安排了几个人手,准备随时出发。
  老韩看出不对劲,问他:“蓝总,你要出远门?”
  蓝天点点头:“可能。这段时间,公司你盯着。”
  老韩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蓝总,小心。”
  9月21日,沈漫妮那边有了消息。
  “查到了。”她在电话里说,“东南亚那边,确实有个女人,年龄和老周女儿对得上。但她的身份是假的,背后还有人盯着。”
  蓝天心里一凛:“谁盯着?”
  “不清楚,但那些人不好惹。”沈漫妮顿了顿,“蓝天,你真要去?”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没决定。”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城市。
  他知道,这是一个深渊。跳下去,可能永远上不来。
  但如果不跳,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
  9月22日,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蓝天再次来到那座山上。这次老周没有在廊檐下等他,而是站在寺庙后面的一片墓地前。
  墓碑不多,只有七八座。老周站在其中一座前,静静看着。
  蓝天走过去,看见墓碑上的字:爱女周婉婷之墓。
  “这是空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找不到尸体,就立了个衣冠冢。每年清明,我来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蓝天:“决定了吗?”
  蓝天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眼里却藏着深深痛楚的老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有一天,泽泽丢了,他会怎么做?
  他会疯。
  “我去。”他说。
  老周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但他很快转过头,不让蓝天看见。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需要什么,你开口。人,钱,关系,我都有。”
  蓝天点点头:“周老,我不问别的,只问一句——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