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热浪扑面而来。
金边国际机场,柬埔寨。下午三点,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蓝天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到达口,一个皮肤黝黑的当地男人迎上来,举着写有“LAN”的牌子。
“蓝先生?”男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蓝天点头。
男人接过他的行李,带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摩托车和汽车交织的洪流。
“周先生让我来接您。”男人说,“先送您去酒店休息。”
蓝天看着窗外。街道两边是低矮的楼房,挂着中文、柬文、英文混杂的招牌。摩托车大军轰鸣着穿梭,裹挟着热浪和灰尘。
“那地方在哪?”他问。
“湄公河边上。”男人说,“但您不能直接去,得等消息。”
“等多久?”
“不知道。”
蓝天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喧嚣像隔着一层膜,模糊而遥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女人,还活着吗?
---
酒店在金边市中心,四星级,不算豪华但干净。男人把他送到房间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晚上有人来找您。”
蓝天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空调嗡嗡响着,窗外偶尔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他拿起手机,没有信号。酒店的WiFi连上了,但微信发不出去。
被屏蔽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
蓝天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皮肤晒成小麦色,眼神锐利得像刀。
“蓝先生?”她问。汉语流利,但带着南方口音。
蓝天点头。
女人进屋,没有客套,直接说:“我叫阿英。周先生让我配合你。”
“你知道多少?”
“知道你要找谁。”阿英看着他,“也知道那地方在哪。但我要提醒你,那里不是你能随便进去的。”
蓝天等着她往下说。
阿英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湄公河边上,有个赌场。赌场背后,是那个人的地盘。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什么人?”
“一个中国人。姓魏。”阿英的声音很冷,“他在那边十几年了,什么都做。赌场、网赌、诈骗、人口买卖。当地人怕他,官员敬他,没人敢惹他。”
蓝天沉默了几秒:“她怎么会在那里?”
“二十二年前,有人把她卖到那边。”阿英说,“她那时候才六岁。现在……”
她没说下去。
蓝天的喉咙动了动。
六岁。现在二十八岁。二十二年。
“她还活着吗?”
“活着。”阿英说,“但活得好不好,我不知道。”
---
第二天,蓝天开始行动。
他没有贸然去那个赌场,而是先在金边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过阿英的关系,认识了几个当地华人。从他们嘴里,他听到了更多关于那个姓魏的消息——残忍、多疑、心狠手辣,但也精明、谨慎、从不亲自露面。
第二,他换了一个地方住。从酒店搬到一个不起眼的民宿,用假名字登记,现金支付,不留痕迹。
第三,他让阿英帮他弄了一辆车,一辆破旧的二手皮卡。然后他开着车,远远地绕着那个赌场转了几圈,记下地形、路线、人员进出。
赌场在湄公河边,三层楼,外面看着普通,但门口站着几个眼神警惕的男人。赌场后面是一个院子,再往后是几栋民房,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她就在里面。”阿英指着那几栋民房,“但具体是哪一栋,不知道。”
蓝天盯着那些房子,目光很沉。
---
第五天,他找到了一个缺口。
赌场每天傍晚会有一辆货车进出,送食材。司机是个柬埔寨本地人,三十多岁,看起来老实本分,但眼珠转得很快。
蓝天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司机的底。他叫松本,有老婆孩子,住在赌场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他喜欢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赌场的人用这个拿捏他。
“可以试试。”阿英说。
第七天晚上,蓝天在村子里堵住了松本。
松本看见他,眼神警惕。蓝天没废话,直接拿出一沓美金。
“帮我办件事,这些是你的。”
松本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但他没有马上接,而是问:“什么事?”
“后天晚上,送货的时候,把这个带进去。”蓝天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藏在厨房里就行。”
松本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定位器。”蓝天没瞒他,“你放心,不是炸弹。只是想知道那里面什么样。”
松本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接过那沓钱,把定位器塞进口袋。
“后天晚上。”
---
第九天晚上,定位器传回了第一张图。
蓝天和阿英挤在皮卡车里,盯着手机屏幕。图上是一个厨房,简陋但干净,角落里堆着蔬菜和米面。
“他放好了。”阿英说。
接下来三天,定位器陆续传回更多画面。蓝天通过这些画面,拼出了赌场内部的布局:一楼是赌场,二楼是办公室和休息室,三楼住着魏的人。后面的院子里,有几栋民房,住着一些女人。
“她应该在那里。”阿英指着其中一栋。
蓝天盯着那栋房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怎么进去?怎么找到她?怎么带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
---
第十三天,机会来了。
松本告诉他们,三天后是魏的生日,他要在赌场摆酒,请很多人。到时候,人会很杂,防守会松。
“就是那天。”蓝天说。
阿英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蓝天说,“但只有那天。”
第十四天,蓝天开始准备。他让阿英弄来了几套当地人的衣服,一辆偷来的摩托车,还有两本假护照。
第十五天晚上,他把照片发给了老周。
照片里,是那个院子里的一扇窗户。窗户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的轮廓,和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花。
那盆花,是栀子花。
老周说,他女儿小时候最喜欢栀子花。
---
第十六天,傍晚。
赌场门口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得多。蓝天穿着当地人的衣服,混在人群里,慢慢靠近。
阿英在另一个方向,骑着摩托车等着。
蓝天进了赌场,一楼人声鼎沸,赌客们围着桌子下注,穿着暴露的女人端着酒水穿梭。他穿过人群,假装去厕所,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几栋民房亮着灯,偶尔传来女人的笑声。他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那栋有栀子花的房子。
窗户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翻窗进去,是一间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开得正好。
有人进来了。
蓝天躲在衣柜后面,屏住呼吸。一个女人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蓝天没有动。
女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藏身的方向:“出来吧,我知道有人。”
蓝天走出来。
女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害怕,只有平静。她长得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
“你是谁?”
蓝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父亲,让我来接你。”
女人的眼睛,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