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比上一轮更急。
蓝天被冲得七荤八素,只知道死死抓着女人的手。河水灌进嘴里,呛得肺像要炸开。耳边只有轰鸣的水声,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河底。
他拼命蹬水,拖着女人往岸边挣扎。当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女人在旁边剧烈咳嗽,吐了好几口水。
“还……还活着吗?”蓝天喘着气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躺在那儿,望着夜空。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的,但嘴角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蓝天问。
“二十二年。”她的声音很轻,“我二十二年,没像今天这样……像个人。”
蓝天看着她,没有说话。
远处,隐约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蓝天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爬起来,拉起女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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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河滩上跌跌撞撞地跑。蓝天的脚伤更重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女人扶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跑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村庄。
很小,只有几户人家,没有灯光。应该是睡下了。
“先躲一下。”蓝天说。
他们摸进村子,找了一个废弃的牛棚。棚子里堆着干草,散发着牲畜的臭味,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蓝天靠着墙坐下,脚已经肿得老高。女人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脚。
“脱了。”她说。
蓝天愣了愣。
“脱了,我给你处理。”
蓝天脱下鞋,脚踝肿得像馒头,青紫一片。女人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又找了两根木柴,开始给他包扎。
她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
“你学过?”蓝天问。
“在这里,什么都要学。”女人低着头,“受伤了,没人管你,自己不会处理,就等死。”
蓝天没有说话。
女人把他的脚固定好,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蓝天想了想:“你爸托我来的。”
“就因为这个?”
“也因为你。”
女人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二十二年前,你爸做错了一件事,得罪了人。”蓝天说,“你替他受了二十二年的罪。他欠你的,我得帮他还。”
女人的眼眶红了。
“那你呢?”她问,“你不欠我什么。”
蓝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也有女儿。”他说,“不是亲生的,是我老婆怀的。但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不管谁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女人愣住了。
“你爸也是这样。”蓝天说,“他找了二十二年,不是想赎罪,是因为你是他女儿。就这一个理由。”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无声地流。
窗外,摩托车的轰鸣声忽然近了。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车灯的光束从牛棚的缝隙里扫过,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听不懂,但肯定是在找他们。
光束扫过去,又扫回来。
蓝天的拳头攥紧了。
光束停在他们藏身的牛棚上。
有人下车,脚步声越来越近。
女人抓住蓝天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脚步声停在门口。
“哐——”
门被踢开。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砍刀。正是那个光头,桑迪。
他咧嘴笑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蓝天慢慢站起来,把女人护在身后。
桑迪看着他,眼神像猫看着老鼠。
“魏老板说了,要活的。”他晃了晃手里的刀,“但你嘛,可以留点零件。”
他身后,又冒出几个男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女人在后面小声说:“你别管我了,自己跑。”
蓝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桑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门口四个人。都拿着刀。他脚受伤了。女人不会打。
没有胜算。
但他忽然想起柳师傅说的话:能动手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真到动手的时候,那就只有一个目的——活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住墙。
桑迪笑着走上来。
就在刀光扬起的那一瞬间,蓝天猛地抓起一把干草,朝他脸上甩过去。
桑迪下意识一挡。
蓝天冲上去,一拳砸在他喉咙上。
那是柳师傅教的——喉咙是最脆弱的地方,不需要多大力气。
桑迪捂着喉咙,跪在地上,脸憋得通红。
另外三个人愣住了,随即一齐冲上来。
蓝天没有退路。他抓起一根木棍,拼了命地挥。
一根木棍对三把砍刀。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他和女人都得死。
血溅在墙上,溅在干草上,溅在他脸上。
女人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停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用当地话喊了一句什么。那三个拿刀的男人脸色变了,扔下刀就跑。
蓝天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一个身影走进来。
是阿英。
她手里拿着一把枪,看着蓝天,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女人。
“上车。”她说,“五分钟之内,追兵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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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在夜色里狂奔。
女人用布死死按着蓝天的伤口,手在抖,眼眶红红的。
蓝天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意识越来越模糊。
“别睡。”女人拍着他的脸,“你别睡!”
蓝天勉强睁开眼,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愣了。
“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女人’吧?”
女人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周婉婷。”她说,“我叫周婉婷。”
蓝天笑了,笑得很吃力。
“好名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