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气转暖。
  市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蓝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花,脑子里却想着那天在山里见到的那五个人。
  为国家做事。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光荣,但蓝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能再只为自己活了。
  意味着以后每一步,都要想得更远。
  意味着危险,会更大。
  “蓝总。”老韩敲门进来,“你让查的东西,查到了。”
  他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蓝天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这些人,都是这次战争里,赚得最狠的。”老韩说,“有华尔街的,有伦敦的,有中东的,还有……国内的。”
  蓝天一页页翻过去。有些名字他知道,有些不知道。但有一个名字,让他的手停住了。
  “沈卓?”
  老韩点点头:“他这次在原油上赚了至少五个亿。用的手法,和咱们差不多,提前一个月布局。”
  蓝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卓。那个曾经给他发照片威胁他的人。那个背后有人的年轻人。
  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还有。”老韩又拿出一份文件,“他背后的人,也查到了。”
  蓝天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文件上是一个人的照片,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照片下面的介绍,让蓝天后背发凉——
  “张维平,原某部委官员,2015年因经济问题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释放。现定居香港,名下有多家离岸公司,业务涉及能源、矿产、金融……”
  “他是沈卓的幕后老板?”蓝天问。
  老韩点点头:“沈卓的钱,大部分都是从他的渠道出来的。这次原油的操作,也是他指点的。”
  蓝天沉默了很久。
  张维平。这个名字,他上一世听说过。那是个真正的资本大鳄,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通吃。后来因为什么事跑路了,但跑之前,坑了无数人。
  没想到,这一世,他提前冒出来了。
  ---
  三天后,蓝天约了周济民。
  还是那座办公楼,还是那间会议室。周济民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张维平……”他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很紧。
  “你认识他?”
  周济民点点头:“老熟人了。2015年那会儿,就是我们办的。可惜证据不够,让他跑了。”
  蓝天看着他:“现在呢?”
  周济民抬起头,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在盯着我。上次沈卓的事,就是他指使的。如果我不动他,他会动我。”
  周济民没有说话。
  “而且,”蓝天继续说,“他现在手里的钱,大部分是从这次战争里赚的。如果让他继续做大,以后会更难收拾。”
  周济民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想动他?”
  “想。”
  “有把握?”
  蓝天想了想:“五成。”
  周济民笑了。
  “五成,已经很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张维平这个人,滑得很。这些年,多少人想动他,都动不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蓝天摇头。
  “因为他手里有东西。”周济民转过身,“他当年在位的时候,经手过很多事。有些事,说出来,会牵扯很多人。所以他跑得掉,是因为有人保他。”
  蓝天心里一动:“那现在呢?”
  周济民看着他,目光很深。
  “现在,保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退了,有的自身难保。”他顿了顿,“如果你能拿到他手里的东西,那些人,会第一个跳出来踩死他。”
  蓝天明白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这是一个局。一个等了七年的局。
  ---
  3月20日,春分。
  蓝天开始布局。
  第一步,让沈漫妮查张维平的所有底细。公司架构、资金流向、人际关系、把柄弱点。能查的,全查。
  第二步,让老韩盯着沈卓的一举一动。那个年轻人,是张维平的白手套,也是最大的突破口。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找人。
  蓝天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陈先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说。”
  “帮我找一个叫阿昆的人。泰国清迈。”
  ---
  一周后,阿昆出现在蓝天面前。
  他比之前瘦了些,但眼神更沉了。魏明义死后,他接手了那摊生意,现在在东南亚也算个人物。
  “蓝先生。”他冲蓝天点点头,“找我什么事?”
  蓝天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认识吗?”
  阿昆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张维平?”
  “你认识他?”
  阿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当年阮先生失踪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
  蓝天的眼睛亮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蓝天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阿昆回了泰国,通过以前的关系,查张维平和阮文雄当年的交易记录。陈锋那边,动用了暗流的所有渠道,搜集张维平这些年干的脏事。沈漫妮在香港,盯着张维平的那些离岸公司,一笔一笔地查资金流向。
  老韩和周晓敏在国内,把天启投资的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表面上,一切正常。实际上,所有的钱,都在等着一个命令。
  4月10日,第一个突破口出现。
  阿昆发来一份文件。那是阮文雄当年留下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和张维平合作的那些年,每一笔钱的去向。
  其中有一笔,直接指向张维平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这笔钱,是阮先生失踪前三天转的。”阿昆在电话里说,“整整两千万美金。第二天,阮先生就出事了。”
  蓝天看着那份账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两千万美金。第二天出事了。
  这不是巧合。
  ---
  4月15日,第二个突破口。
  陈锋发来一段录音。录音里,是张维平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蓝天不认识,但陈锋说,是当年张维平的下属。
  “那批货,处理干净了吗?”张维平的声音。
  “处理了。人也没了,货也没了。”
  “好。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
  录音很短,但足够了。
  蓝天把录音发给周济民。周济民只回了一句话:“继续。”
  ---
  4月20日,第三个突破口。
  沈漫妮查到,张维平在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异动。那些钱,正在往瑞士转移。
  “他要跑。”沈漫妮说。
  蓝天看着那份转账记录,嘴角慢慢扬起。
  跑?
  晚了。
  ---
  4月25日,蓝天再次见到周济民。
  他把所有的证据,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账本、录音、转账记录、交易明细。
  周济民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天。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蓝天摇头。
  周济民笑了。
  “值一条命。张维平的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蓝天。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他说,“有人会处理。”
  蓝天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蓝天。”周济民叫住他。
  蓝天回过头。
  周济民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别的什么。
  “你是个棋手。不是棋子。”
  蓝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
  5月1日,劳动节。
  蓝天难得休息,带着林芷琪和泽泽去公园玩。
  泽泽现在已经走得很稳了,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笑得咯咯响。林芷琪在后面追他,一边追一边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