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游艇驶入日内瓦港。
阳光从阿尔卑斯山的方向斜照过来,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粉红色的光,像被谁轻轻抹了一层胭脂。
蓝天站在甲板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沈卓被阿昆带上甲板。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那身昂贵的西装也皱得像咸菜。
“走吧。”蓝天说。
沈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辆车从码头驶出,穿过日内瓦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建筑,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历史。
“瑞士银行总部,私人客户入口。”安德烈从第一辆车里下来,指了指其中一栋建筑,“从这边进。”
门是老式的旋转门,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大厅,铺着暗红色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像一个小型博物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迎上来,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安德烈先生。”他微微鞠躬。
“这位是蓝先生。”安德烈介绍,“他来取东西。”
老人看向蓝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部老式电梯。电梯是铁栅栏门的那种,拉上的时候哐当一声响。老人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
“蓝先生,您要取的东西,在哪个保险柜?”老人问。
沈卓在旁边说:“3672号。”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停了。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
老人带着他们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头顶的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金属门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
走到走廊尽头,老人停在一扇门前。门上写着:3672。
“需要您本人的指纹和虹膜扫描。”老人对沈卓说。
沈卓走上前,把手按在一个黑色的面板上。面板亮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然后他把眼睛凑近一个镜头,又是一声“嘀”。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三面墙壁上都是保险柜。老人走到其中一个前,用钥匙打开,然后退后一步。
“请。”
沈卓走过去,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不大,但鼓鼓的。
他转过身,看着蓝天。
“就是这个。”
蓝天接过文件袋,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叠纸。最上面是一份名单。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名字,每一个他都认识。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已经退休的老人,有的是还在位上的实权人物。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日期。
那是他们收钱的证据。
那是他们的命。
蓝天把文件装回去,抬头看着沈卓。
“就这些?”
沈卓点头:“就这些。”
蓝天把文件袋递给身后的阿昆,然后看向沈卓。
“你可以走了。”
沈卓愣住了。
“你……你放我走?”
蓝天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说过,你交出名单,我保你安全。我说话算话。”
沈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蓝总……”
蓝天没有回头。
沈卓沉默了一秒,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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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行出来,阳光刺眼。
蓝天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匆匆的行人。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栋老旧的建筑里,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
那笔交易,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蓝先生。”安德烈走过来,“接下来去哪?”
蓝天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
“回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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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上,林芷琪正在甲板上陪泽泽玩。
泽泽穿着一件小小的海军衫,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正拿着一个水枪追着林芷琪跑。林芷琪故意跑得很慢,让他追上,然后被他滋了一身水,夸张地大叫。
泽泽笑得咯咯响,那笑声在海风里飘得很远。
蓝天站在船舷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
阿昆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他。
“蓝先生,这个放哪?”
蓝天接过文件袋,掂了掂分量。很轻,但里面装着的,是几十条命。
“放我书房。”他说,“锁起来。”
阿昆点点头,转身走了。
蓝天走向甲板。
泽泽看见他,眼睛一亮,丢下水枪就朝他跑来。小短腿在甲板上跑得飞快,一头撞进他怀里。
“爸爸!爸爸!”
蓝天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泽泽在空中咯咯笑,小手乱挥。
林芷琪走过来,浑身湿漉漉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他今天特别兴奋。”
蓝天看着她,又看看怀里的儿子,忽然说:“芷琪,过几天,咱们回家吧。”
林芷琪愣了愣:“回家?不是说要玩很久吗?”
蓝天摇摇头。
“事情办完了。该回家了。”
林芷芝看着他,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点点头。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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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游艇驶离日内瓦港。
月光洒在湖面上,把整片水域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朦胧的剪影,山顶的积雪泛着银白色的光。
蓝天站在顶层甲板上,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
手机响了。是周济民。
“拿到了?”
“拿到了。”
周济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蓝,你知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吗?”
蓝天看着那些波光。
“知道。”
“那你应该也明白,这东西,在我手里,和在别人手里,不一样。”
蓝天没有说话。
周济民叹了口气。
“明天,有人会去找你。你把这个给他。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蓝天把文件袋放在栏杆上,看着它。
月光照在牛皮纸上,泛着淡淡的黄。
他想起刚才沈卓离开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解脱。
交出这份名单,沈卓就不再是沈卓了。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隐姓埋名,活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蓝天的承诺。
船舱里,传来泽泽的笑声。
蓝天转过身,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把文件袋收起来,走下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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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艘快艇靠近游艇。
快艇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军人。
“蓝先生?”他伸出手,“我姓孙,孙建国。周老让我来的。”
蓝天握了握他的手,把文件袋递过去。
孙建国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蓝先生,周老让我带句话。”
蓝天看着他。
“他说,你这次,干得漂亮。”孙建国的目光里带着欣赏,“他还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
蓝天点点头。
孙建国转身上了快艇。快艇掉头,朝岸边驶去,很快消失在波光里。
蓝天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林芷琪从身后走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了?”
“嗯。”
她靠在他肩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蓝天,你做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