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在晨雾中缓缓驶离欧洲大陆。
蓝天站在顶层甲板上,望着身后渐渐模糊的海岸线。法国海岸在晨曦中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灰线,像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随时会被擦掉。
十五天。他在欧洲待了整整十五天。
见了摩纳哥的银行家,见了西西里的家族顾问,闯了日内瓦的地下金库,拿了足以让几十个人永世不得翻身的名单,抓了沈卓又放了他。
十五天,像过了十五年。
“蓝先生。”阿昆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要回舱里休息吗?”
蓝天接过咖啡,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阿昆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渐渐消失的海岸线。
“蓝先生,这次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蓝天喝了口咖啡,苦的,但很提神。
“先陪老婆孩子。然后……”他顿了顿,“然后等消息。”
“什么消息?”
蓝天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已经变成一条线的海岸,嘴角微微扬起。
等那些人的下场。
等周济民的下一步。
等下一场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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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林芷琪正陪着泽泽吃早餐。
泽泽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的盘子里是一块切成小块的煎蛋,几片水果,还有半杯牛奶。他手里攥着小勺子,努力地想舀起一块煎蛋,但勺子总是不听使唤,煎蛋一次次滑落。
“啊——”他急了,指着煎蛋冲林芷琪叫。
林芷琪笑了,拿起他的小勺子,舀起一块煎蛋,喂到他嘴边。泽泽一口吞下去,满意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蓝天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心里所有的疲惫都散了。
“爸爸!”泽泽眼睛一亮,小手指着他,“爸爸抱!”
蓝天走过去,把他从餐椅里抱起来。泽泽搂着他的脖子,把满是油的小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芷琪在旁边笑:“你看他,就亲你。”
蓝天也笑了,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把儿子举得高高的。泽泽在空中咯咯笑,小手乱挥,差点打翻旁边的牛奶。
“好了好了,让他把饭吃完。”林芷琪接过泽泽,重新放回餐椅。
蓝天在旁边坐下,看着儿子笨拙地继续和煎蛋战斗。
“芷琪。”
“嗯?”
“谢谢你。”
林芷琪愣了愣,看着他:“谢什么?”
蓝天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让这一切,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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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游艇驶入公海。
海面开阔起来,一望无际的蓝,蓝得让人心醉。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在天边划出自由的弧线。
蓝天在甲板上铺了一张毯子,让泽泽在上面爬。小家伙现在爬得飞快,一不留神就爬到了边缘,被蓝天一把捞回来,然后咯咯笑着继续爬。
林芷琪躺在旁边,戴着墨镜晒太阳,偶尔伸手摸摸泽泽的脑袋。
手机响了。是沈漫妮。
“快回来了?”
“嗯,还有三天。”
“名单交出去了?”
“交了。”
沈漫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蓝天,你知道吗,现在国内有些人,坐不住了。”
蓝天看着远处的海面。
“谁?”
“名单上那些人。还有跟他们有关系的。”沈漫妮的声音压得很低,“消息走漏了一点,有人知道那份名单落到上面手里了。现在,有人慌了。”
蓝天没有说话。
“你这次,捅了马蜂窝。”沈漫妮说,“但捅得好。”
蓝天笑了。
“沈姐,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沈漫妮也笑了,“回来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蓝天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泽泽的照片。小家伙正冲镜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儿子在毯子上爬。
捅了马蜂窝?
那就捅了吧。
那些马蜂,早该被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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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红色。
游艇的厨师在甲板上支起了烧烤架,烤鱼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泽泽被香味吸引,趴在栏杆上,小脑袋拼命往那边探。
“鱼!鱼!”他指着烧烤架叫。
蓝天把他抱起来,走到烧烤架旁边。厨师笑着切了一小块烤好的鱼肉,吹了吹,递过来。泽泽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
林芷琪在旁边急得不行:“慢点吃!烫!”
泽泽嚼了几下,吞下去,然后指着烧烤架,眼睛亮晶晶的:“还要!”
蓝天笑了,让厨师再切一小块,这回吹凉了才给他。
泽泽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全是满足。
阿昆和颂猜也过来了,在甲板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阿昆拿了几瓶啤酒,一人一瓶。颂猜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很好。
“蓝先生,敬你。”阿昆举起酒瓶。
蓝天和他碰了一下。
“敬什么?”
“敬以后。”阿昆说,“跟着你,以后不会差。”
颂猜在旁边点头,也举起酒瓶。
蓝天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他们还素不相识。现在,他们是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喝了一口酒,“今天,先好好吃饭。”
烤鱼、烤虾、烤蔬菜,摆满了桌子。海风吹过来,带着烤肉的香味和咸咸的海水味。夕阳在天边慢慢沉下去,把最后一缕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泽泽吃累了,靠在林芷琪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鱼……鱼……”。
林芷琪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的催眠曲。
蓝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什么名单,什么战争,什么博弈,都比不上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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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泽泽睡着了。
蓝天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海上的星空比陆地上清晰得多,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
手机震了。是周济民。
“还没睡?”
“快了。”蓝天说,“周叔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周济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名单的事,开始了。”
蓝天的心跳停了一拍。
“今天下午,第一批人被带走了。三个。”周济民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冷意。蓝天没有说话。
“小蓝,你这次,立了大功。”周济民说,“不是一般的功。”
蓝天看着满天的星星。
“周叔,那些人,会怎么处理?”
周济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该判的判,该关的关。一个都跑不掉。”
蓝天点点头,虽然周济民看不见。
“那就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甲板上,望着那条璀璨的银河。
第一批,三个。
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想起沈卓临走时的眼神。恐惧、不甘、解脱。也许此刻,沈卓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而他,蓝天,站在游艇上,望着星空,等着下一场风浪。
船舱里,泽泽忽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蓝天转身走进去。
林芷琪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泽泽身上,两个人都睡得很沉。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他们脸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蓝天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们娘俩。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星空下,游艇载着他们,慢慢驶向东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