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已是下午。
  舷窗外,群山连绵,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几架小型飞机停在停机坪上。远处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外墙被风吹得斑驳。
  蓝天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高原的空气稀薄而清冷,吸进肺里像含着薄荷。他深吸一口气,让脑子清醒一些。
  出口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蓝先生”。他穿着普通的夹克,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待在这种地方的人。
  “蓝先生?”他迎上来,“我姓张,叫我小张就行。李局让我来接您。”
  蓝天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越野车。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一条蜿蜒的公路向山里开去。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坑洼,车子颠得像在浪里行船。窗外是望不到边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群牦牛,和骑着马的牧民。
  “这边条件艰苦,蓝先生多担待。”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说。
  蓝天看着窗外:“李局在哪儿?”
  “在前面的基地。还有一个小时车程。”
  蓝天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沈漫妮给的那些资料一页页翻过。李正勋,五十三岁,边境某机构负责人,在这个地方待了二十年。二十年,从一个小办事员,做到现在的位置。
  能在这种地方待二十年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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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几栋二层小楼围成一圈,中间是个操场,停着几辆越野车。没有牌子,没有标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单位大院。
  “到了。”小张说。
  蓝天刚下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从楼里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古铜色,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得像鹰。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蓝天?”他伸出手,“李正勋。”
  蓝天握了握他的手。很硬,像铁。
  “李局,久仰。”
  李正勋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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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李正勋给蓝天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大叶茶,但喝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
  “这里海拔三千八,氧气只有平原的百分之七十。”李正勋说,“刚来的人都会有反应,你先适应几天。”
  蓝天放下茶杯:“李局,我想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李正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那双眼睛,让蓝天想起在柬埔寨见过的那些人——冷静,警惕,藏着东西。
  “他叫王明远,五十二岁,原某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李正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着的冷意,“七年前,他带着一批核心技术资料,叛逃出境。”
  蓝天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李正勋继续说:“这些年,他一直在帮境外势力做事。我们的人追了七年,每次都快抓住,每次都被他跑掉。”
  他顿了顿,看着蓝天。
  “三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他潜回了境内。”
  蓝天心里一动:“他在哪?”
  李正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一个地方。
  “这里。边境线附近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三不管,什么人都有。他藏在里面,我们的人进不去。”
  蓝天走过去,看着那个标着红点的地方。
  “为什么进不去?”
  李正勋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那个镇子,他说了算。”
  蓝天沉默了几秒。
  “他有人?”
  “有。而且不少。”李正勋说,“他在那边经营了三年,手下有几十号人,武器装备比我们想象的都好。硬攻,不行。派人混进去,也不行,他认识我们每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蓝天。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生面孔。”
  蓝天明白了。
  “我去。”
  李正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蓝天,我得提醒你。那个地方,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蓝天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我知道。”
  李正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三天后,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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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蓝天住在基地的宿舍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简单得像军营。窗外能听见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他躺在床上,给林芷琪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
  很快,林芷琪回复了。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泽泽正抱着馨馨,两个人都冲着镜头笑。泽泽的嘴里还缺了一颗牙,笑得露出一个黑洞。
  下面配着一行字:“泽泽说,等爸爸回来给他补牙。”
  蓝天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泽泽抱着他的腿说“爸爸早点回来”。想起馨馨睁着大眼睛看他,什么都不懂,但好像什么都懂。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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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整个基地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操场。
  蓝天换了一身当地人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个跑边贸的小贩。小张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等在院子门口。
  “蓝先生,我只能送您到山口。”小张说,“剩下的路,您得自己走。”
  蓝天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在夜色里开了两个小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最后停在一座山口前,往前就没有路了。
  “翻过这座山,就是那个镇子。”小张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炊烟,“大概要走三个小时。”
  蓝天下了车,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一把匕首,一点现金,一部卫星电话,还有一张假身份证。
  “蓝先生,”小张忽然叫住他,“活着回来。”
  蓝天回过头,看着他。
  “会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山里。
  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蓝天的衣服被刮破了几道口子,手上也划出了血痕。但他不敢停,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片山峦染成金色。
  三个小时后,他终于站在山顶,俯瞰着山脚下的镇子。
  镇子不大,几十栋房子散落在山谷里,中间是一条土路,两边是些小店和摊贩。有人在街上走动,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炊烟从屋顶升起,看起来和普通的边陲小镇没什么两样。
  但蓝天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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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镇子时,正是中午。
  街上有几家卖吃食的小店,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蓝天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坐着几个当地人,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用当地话问他要吃什么。
  蓝天用刚学会的当地话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蓝天低头吃着,余光却在打量周围。
  那几个人还在吃饭,但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
  蓝天不动声色,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结了账,走出小店。
  街上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他沿着土路慢慢走,像每一个来跑边贸的小贩,四处看看,问一问价格。
  但他心里在数。
  几家卖杂货的,几家卖吃食的,几家看起来像住人的。巷子口有几个年轻人在抽烟,看见他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继续走,一直走到镇子尽头。
  那里有一座院子,比周围的房子都大,门口站着两个人。
  蓝天的脚步没有停,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