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蓝天趴在山坡的乱石堆里,已经六个小时。身体早就麻了,但他不敢动。山下那个院子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偶尔有人影闪过。
  他把卫星电话调成静音,塞进内衣口袋。手机屏幕亮过一次,是李正勋发来的两个字:情况?
  他没回。
  没什么情况,就是趴着。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刺骨地冷。出发前小张给他塞了一件军大衣,当时觉得多余,现在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去。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蓝天的呼吸停了一秒。
  狗叫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借着月光,他看见两条黑影从院子后面窜出来,沿着山脚来回跑。是狗,而且是训练过的。
  他的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但没有动。
  狗在下面跑了十几分钟,慢慢安静下来,回了院子。
  蓝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夜风一吹,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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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二楼一扇窗户还亮着。
  蓝天慢慢往后挪,退了十几米,确定狗听不见他的动静,才掏出卫星电话。
  “二楼亮灯那间,应该是他。”
  李正勋很快回复:“能确认吗?”
  蓝天盯着那扇窗。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偶尔有人影走过,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九成。”
  “等着。”
  蓝天把电话收起来,又往前挪回原来的位置。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窗。
  凌晨三点半,那扇窗的灯终于灭了。
  整个镇子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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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时,蓝天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浑身僵硬,关节像生了锈。太阳刚刚升起,把山谷里的雾气照成淡淡的金色。
  山下,镇子开始活了。
  有人打开门,倒洗脸水。有孩子跑出来,在巷子里追逐。有几家小店开始冒烟,大概是做早饭。
  他盯着那个院子。
  院门开了,昨天门口那两个人还在,换了一身衣服,靠在墙根抽烟。有个女人端着一个盆出来,倒了什么,又进去了。
  蓝天在乱石堆里趴了一天。
  饿了就啃一口压缩饼干,渴了就含一口水,不敢多喝,怕要上厕所。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就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傍晚时,院门又开了。
  一辆皮卡从里面驶出来,沿着土路往镇子外开。蓝天的眼睛盯住那辆车,但身子没动。皮卡后面有车斗,用篷布盖着,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他掏出电话,把车牌号发了出去。
  很快,李正勋回复:“收到。”
  车子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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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夜,又来了。
  蓝天换了一个位置,往东边挪了五十米。这里视野更好,能看见院子侧面。他发现院子后面还有一扇门,不大,但有人进出。
  晚上十点多,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出来,四下看了看,沿着山脚往后山走。蓝天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人背着一个包,走得很急。
  他犹豫了一秒。
  任务是要盯着王明远,不能打草惊蛇。但这个人,会不会是去送信?
  他决定跟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但对山路很熟,在乱石间穿行自如。蓝天跟在后面,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二十多分钟,那人停下来。
  前面是一块大岩石,岩石下面有个裂缝,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那人钻了进去。
  蓝天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等了十几分钟。
  那人出来了,背上的包不见了。
  他四下看了看,又沿着来路往回走。
  蓝天一动不动,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
  他摸到那块岩石边,打开手电,往裂缝里照。
  里面不大,也就两三平米,地上放着几个箱子。他打开一个,瞳孔猛地收缩。
  枪。
  满满一箱枪。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子弹。
  他数了一下,五个箱子。三个装枪,两个装子弹。
  够装备一个排。
  他把箱子原样盖好,关上手电,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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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山坡上,天快亮了。
  蓝天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枪是谁的?王明远的?还是别人的?如果是王明远的,他藏这么多枪干什么?
  他掏出电话,把位置发了出去。
  李正勋这次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蓝天的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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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蓝天决定进去。
  不是硬闯,是从后山摸进去看看。
  院子后面的围墙有两米多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但有个地方铁丝网破了一个口子,他白天观察到的。
  凌晨一点,他开始行动。
  绕过那片藏枪的岩石,沿着山脚摸到院子后面。铁丝网那个破口还在,他用衣服垫着,慢慢翻了过去。
  落地时踩到了一块石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他开始往里摸。
  院子不大,几栋房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个空场。二楼那扇窗黑着,但一楼有几间屋子亮着昏暗的灯。
  他摸到一扇窗户下面,往里看。
  是厨房。没人,但灶上还温着东西。
  他继续往前摸。
  第二扇窗户,是住人的。里面有两张床,睡着两个人。床边的桌上放着枪。
  他蹲下来,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
  蓝天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