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那声音就在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蓝天的身体僵住了,但脑子在飞速转动。跑?往哪跑?打?对方有枪吗?
他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一把手电,正朝他这边照。手电的光束在黑暗里晃来晃去,还没扫到他脸上。
电光石火间,蓝天做了个决定。
他弯下腰,装作解裤带的样子,嘴里用当地话嘟囔了一句。大意是:撒尿,找地方。
那人愣了一下,手电的光终于扫到他脸上。
蓝天眯着眼,一脸不耐烦地挥手,意思是:照什么照,关掉。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当地话。
蓝天没听懂,但他知道那是在问:你是谁?
他的脑子快炸了。回答?怎么回答?说自己是新来的?王明远手下那么多人,不可能互相都认识。说自己是来办事的?这么晚来办什么事?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
是当地话,但蓝天听懂了那两个字:“来人!”
那人听见喊声,脸色一变,顾不上他,转身就朝喊声的方向跑去。
蓝天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现在不跑,就没机会了。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翻过围墙,从那个破口钻出去,一头扎进后山的乱石堆。他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肺都快炸了,才停下来,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
身后,镇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喊声,哨声,狗叫声,还有零星的枪响。
蓝天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掏出卫星电话,给李正勋发消息。
“暴露了?怎么回事?”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军火库的位置,发了。王明远的院子,发了。我需要支援。”
还是没有回复。
蓝天的心里越来越凉。
---
天亮了。
蓝天趴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镇子。昨晚的嘈杂已经平息,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个院子的门紧紧关着,门口站岗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昨晚那声喊,是怎么回事?是谁喊的?是发现了他,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
李正勋为什么不回消息?是出了事,还是信号问题?
他现在该怎么办?继续等?还是自己想办法?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干得难以下咽,又舍不得喝水。水壶里的水只剩一小半了,不知道还要撑多久。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石头烫手。他把身体缩进岩石的阴影里,眯着眼盯着下面的院子。
下午三点多,院门开了。
一辆越野车从里面驶出来,朝镇子外开去。蓝天的眼睛盯住那辆车,记下了车牌号。
他掏出电话,想把车牌发出去,但犹豫了一下。
发了也没人回。
他把电话收起来,继续盯着。
---
傍晚时,那辆车回来了。
车停在院子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王明远。
蓝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照片,认得那张脸。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走路时微微仰着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王明远在门口站了一下,和一个手下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院子。
蓝天记下了时间。
六点三十七分。
---
第三夜。
蓝天没有回山坡,而是绕到镇子东边的一个小山包上。这里离院子更远,但视野更好,能看见院子后面那片藏枪的地方。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那片区域。
晚上九点多,有人来了。
三个人,背着包,从院子后门出来,径直往后山走。蓝天盯着他们,看着他们消失在藏枪的那块岩石后面。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
背上的包没了。
蓝天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们是在取枪。
取枪干什么?
他掏出电话,最后一次给李正勋发消息。
“他们要动枪了。至少几十个人。我需要支援。今晚。”
发完,他把电话塞进内衣口袋,继续盯着。
---
十一点,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灯一盏盏亮起,人影晃动,隐隐约约能听见喊声和脚步声。院门打开,一辆辆皮卡驶出来,在门口排成一排。
蓝天数了一下,七辆。
每辆皮卡的车斗里,都坐着人。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别的什么。
他明白了。
他们要走了。
去干什么他不知道,但这么多人,这么多枪,绝对不是去郊游。
他必须通知李正勋。
他掏出电话,刚准备发消息,屏幕忽然亮了。
是李正勋。
只有两个字:
“到了。”
蓝天愣了一秒。
到了?到哪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鸣声。
他抬起头,看见天边亮起几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直升机。
三架。
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山谷都在颤抖。下面的镇子里,那些人慌了,有人喊叫,有人乱跑,有人举起枪朝天上开火。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亮了,雪白的光束扫过镇子,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喇叭里传来声音:“下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枪声更密了。
直升机上,火舌喷涌而出。
蓝天的眼睛被火光刺得生疼,但他没有眨。
他看着下面,看着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四散奔逃。看着那七辆皮卡被炸成一团团火球。看着那个院子被探照灯照得无处遁形。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李正勋那个老狐狸,一直不回复,原来是在等这个。
等王明远的人聚集起来。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等证据确凿,一网打尽。
他掏出电话,给李正勋发了一条消息。
“你早知道了?”
很快,回复来了。
“猜的。”
蓝天看着那两个字,骂了一句。
但嘴角的笑,一直没停。
---
天亮时,战斗结束了。
蓝天从山包上下来,走进镇子。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街上到处都是弹壳,几辆被炸毁的皮卡还在冒烟。有人在打扫战场,把伤员抬上担架,把尸体盖上白布。
他走到那个院子门口。
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几个人被押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其中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低着头,看不清脸。
蓝天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人。
“王明远?”
那人慢慢抬起头。
五十多岁,国字脸,金丝眼镜。没错,就是他。
王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不解。
“你……你是谁?”
蓝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一个跑腿的。”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明远的喊声:“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蓝天没有回头。
---
镇子外,小张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冲他挥手。
“蓝先生!这儿!”
蓝天走过去,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回开。
“蓝先生,您真行。”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说,“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三天,还找到了军火库。李局说,这次您立大功了。”
蓝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
“李局在哪?”
“在前面的基地等您。他说,要亲自给您接风。”
蓝天点点头,没有说话。
手机响了。是林芷琪发来的消息。
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