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
蓝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荒原变成戈壁，又从戈壁变成稀疏的草地。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晒得车窗发烫。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带走车厢里的闷热。
“蓝先生，您睡会儿吧。”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说，“到基地还得两个小时呢。”
蓝天摇摇头：“不困。”
其实困。三天两夜，加起来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眼睛一闭，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探照灯下的火光，皮卡炸成火球，王明远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不想睡。
小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蓝天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泽泽抱着馨馨，两个人都冲着镜头笑。他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
馨馨长大了。走的时候她才两个多月，现在快四个月了。脸上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和泽泽小时候一模一样。
泽泽的牙长出来了。那颗缺了门牙的黑洞没了，笑起来整整齐齐的。他在照片里抱着妹妹，得意洋洋的，像个小大人。
蓝天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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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蓝先生，到了。”小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蓝天睁开眼，看见窗外那几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基地到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腿有些发软。三天没好好吃东西，压缩饼干吃得胃里直泛酸水。他站在车边，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蓝先生！”一个声音从楼里传来。
李正勋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他走到蓝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蓝天点点头，没说话。
李正勋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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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还是那杯大叶茶。
蓝天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很烫，喝下去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三天没喝过热的东西了，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李正勋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也不说话。
等蓝天放下杯子，他才开口。
“你知道昨晚抓了多少人吗？”
蓝天摇摇头。
“几十个。”李正勋说，“王明远手下，基本一网打尽。”
蓝天看着他：“军火呢？”
“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找到了。”李正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蓝天没有说话。
李正勋继续说：“这批枪的型号，不是国内的。是从境外运进来的。王明远背后，还有人。”
蓝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查到是谁了吗？”
李正勋摇摇头：“他还没开口。但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蓝天。
“蓝天，这次的事，没完。”
蓝天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李正勋转过身，看着他。
“王明远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那些人，才是大鱼。那些枪是从哪来的，谁给他钱，谁给他支持，这些都要查。”
蓝天点点头。
“我知道。”
李正勋走回座位，看着他。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你回家，好好休息。”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局，有件事我想问。”
“问。”
“我进镇子那天晚上，那声喊，是谁？”
李正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了一路？”
蓝天点点头。
李正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的人。”
蓝天愣住了。
“你……你派人进去了？”
李正勋摇摇头。
“没进去。但在外面放了个人，盯着。”他放下茶杯，“那天晚上，你的人被发现了，他的人看见了，就喊了一嗓子，把人引开了。”
蓝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正勋又笑了。
“怎么？觉得我不信任你？”
蓝天摇摇头。
“不是不信任。”李正勋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交代？”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李正勋摆摆手。
“行了，别谢了。赶紧回家，老婆孩子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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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蓝天坐上了回程的车。
这次是小张开着那辆越野车，送他去机场。
路上，小张一直没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蓝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退。
太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里变成一道道剪影，像画上去的。
手机响了。
是林芷琪。
“喂？”
“蓝天，你什么时候到？”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期待。
蓝天看了看时间。
“明天上午。能赶上吃午饭。”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林芷琪笑了，“泽泽说要吃红烧肉，馨馨只能看着。”
蓝天也笑了。
“让他们等着。我回去一起吃。”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夕阳越来越红，把整个天空都烧起来了。
小张忽然开口：“蓝先生，您家里有孩子？”
“嗯。一儿一女。”
小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真羡慕您。”
蓝天看着他。
“你呢？有家吗？”
小张点点头。
“有。老婆孩子在老家。一年回去一趟。”
蓝天没有说话。
小张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满足。
“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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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飞机起飞。
蓝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两夜，像过了三年。
不，像过了三十年。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闪过——趴在山坡上的六个小时，狗叫时的冷汗，藏枪的岩石裂缝，那声“谁”，直升机上的火舌，王明远跪在地上抬起头……
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云层飘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想起泽泽说的话：“爸爸早点回来。”
他想起馨馨熟睡的脸。
他想起林芷琪的声音：“我等你。”
他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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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飞机降落。
蓝天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林芷琪。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怀里抱着馨馨。旁边，泽泽牵着她的手，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爸爸！”泽泽第一个看见他，松开手就朝这边跑过来。
蓝天蹲下来，张开双臂。泽泽一头撞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爸爸，我想你了！”
蓝天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爸爸也想你。”
林芷琪抱着馨馨走过来，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瘦了。”
蓝天笑了。
“没瘦，是结实了。”
他把泽泽放下，接过馨馨。馨馨睁着大眼睛看他，像是在认这个人是谁。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小手在空中乱挥。
蓝天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所有的疲惫都散了。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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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泽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我学会背诗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爸爸，妹妹昨天会翻身了！一骨碌就翻过去了！”
“爸爸，妈妈给我买了新玩具，是一个大恐龙……”
蓝天一边听一边笑，时不时摸摸他的脑袋。
林芷琪在旁边，嘴角一直带着笑。
“你不在的这些天，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