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正是傍晚。
  舷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红色。高楼大厦在余晖里变成一道道剪影,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钢铁森林。远处能看到海,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像玩具一样小。
  蓝天提着行李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和国内初春的微凉不同,这里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出口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李先生”。这是接头的暗号。
  蓝天走过去,那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李先生,请跟我来。”
  上了一辆破旧的丰田车,男人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城市。
  “我姓黄,叫黄强。”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说,“在这边待了十五年了。周老让我配合您。”
  蓝天看着窗外。街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中文、英文、当地文混杂的招牌挤在一起,霓虹灯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摩托车大军从旁边呼啸而过,裹挟着热浪和灰尘。
  “他在哪?”蓝天问。
  黄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一个你进不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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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建筑有十几层高,外墙镶满了金色的玻璃,在夜色里闪闪发光。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制服的门童跑来跑去,衣着光鲜的人们进进出出。
  “就是这里。”黄强说,“东南亚最大的赌场。陈永昌就住在这里。”
  蓝天看着那座建筑,眼睛微微眯起。
  “他住这里?”
  “对。”黄强说,“他在这边有股份。楼上几层是他的私人地盘,一般人进不去。”
  蓝天沉默了几秒。
  “怎么进去?”
  黄强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你的新身份。林浩,国内来的富商,做建材生意的。这次来是想赌几把,顺便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蓝天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名片,一应俱全。
  “里面有人接应吗?”
  黄强摇摇头。
  “没有。我们的人试过几次,都进不去。他身边的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面生的一律不放进去。”
  蓝天把文件收好,推开车门。
  “等我消息。”
  黄强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先生……”
  蓝天回过头。
  黄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小心。”
  蓝天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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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场里,比外面更热闹。
  大厅有半个足球场大,几百张赌桌排成整齐的方阵,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骰宝,应有尽有。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穿着晚礼服的女士们挽着男伴的手,在赌桌前流连。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酒水穿梭,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蓝天换了一百万筹码,在百家乐的赌桌前坐下。
  他不懂赌钱,但他懂人。
  对面的荷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手法娴熟。旁边几个赌客有男有女,眼睛都盯着桌上的牌。
  蓝天随便下了几注,输输赢赢,不痛不痒。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眼神。
  一个小时后,他输了两万多。
  这很好。输钱的赌客,没人会注意。
  他站起来,换了一张桌子。又输了一万多。
  然后他去了三楼。三楼是贵宾厅,门槛更高,人也更少。他在一张牌桌前坐下,这里的赌注更大,一局下去就是几十万。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部通往楼上的电梯。
  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动不动的,像两尊雕塑。
  陈永昌,就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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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蓝天还在赌场里。
  他已经输了五十多万。这让他成了一个“受欢迎”的客人。服务生认识他,荷官认识他,连经理见了他都会点头微笑。
  但他还是上不去那部电梯。
  第四天晚上,机会来了。
  一个喝醉的客人从电梯里出来,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蓝天“刚好”经过,扶了他一把。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推开他走了。
  蓝天没有跟上去,但他的眼睛,已经记住了那张脸。
  他跟着那人出了赌场,看着他上了一辆宾利。
  他记住了车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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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黄强带来了消息。
  “那个人叫周坤,是陈永昌的合伙人。”他在电话里说,“他有个爱好,喜欢赌。但不是在这家赌场,是另一家。”
  蓝天的眼睛亮了。
  “哪家?”
  “城西,有一家地下赌场。他每周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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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晚上,蓝天在那家地下赌场“偶遇”了周坤。
  周坤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他坐在贵宾室里,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旁边站着两个保镖,面无表情。
  蓝天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下注。
  他故意输了几把,然后“不小心”押中了。
  周坤看了他一眼。
  蓝天又输了几把,然后又“不小心”押中。
  周坤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十局,蓝天押了一百万,赢了。
  周坤忽然笑了。
  “小兄弟,手气不错。”
  蓝天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
  “运气好。”
  周坤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后几步。
  “一个人玩没意思。一起?”
  蓝天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一起玩,一起输,一起赢。周坤输了两百多万,但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小兄弟,你叫什么?”他问。
  “林浩。”
  “做什么的?”
  “建材。国内。”
  周坤的眼睛亮了一下。
  “国内?哪个地方?”
  蓝天说了一个城市。
  周坤点点头。
  “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蓝天的肩膀。
  “小兄弟,以后有空,来找我玩。”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蓝天。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周坤。
  蓝天的嘴角微微扬起。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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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蓝天接到了周坤的电话。
  “小兄弟,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个小时后,蓝天站在那家金碧辉煌的赌场门口。
  周坤在门口等他,旁边站着几个保镖。
  “走,带你上去看看。”
  电梯一路向上,在十二楼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几幅油画,灯光昏黄而温暖。
  周坤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套房,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国字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陈永昌。
  他抬起头,看着蓝天。
  那一瞬间,蓝天的后背微微一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周坤笑着介绍:“陈老板,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林浩。做建材的,从国内来。”
  陈永昌看着蓝天,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国内来的?”
  蓝天点点头。
  “哪个地方?”
  蓝天又说了一遍那个城市。
  陈永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地方。坐。”
  蓝天在他对面坐下。
  陈永昌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怕什么?”
  蓝天接过酒,摇摇头。
  陈永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最怕的,是有人骗我。”
  蓝天的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陈老板,我骗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