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蓝天站在一座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在城郊,几栋六层的红砖楼挤在一起,外墙斑驳,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旁边蹲着一只懒洋洋的土狗。
和那座金碧辉煌的赌场比起来,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蓝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楼。
三号楼,五零二。
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灯坏了也没人修。他摸着扶手一层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五零二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掉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角都卷起来了。
蓝天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开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他打量着蓝天,目光平静而警惕。
“找谁?”
蓝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陈永昌要偷出去的人。
这个人,就是周济民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老周?”他问。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蓝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个徽章。很小,不起眼,但老周看见它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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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客厅里有一张木沙发,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沙发巾。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叶罐是那种十几块钱一个的普通货。
老周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但喝着很香。
“谁让你来的?”老周问。
蓝天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周济民,认识吗?”
老周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活着?”
蓝天点点头。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释然,有苦涩,也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那小子,当年还是我的兵。”
蓝天愣住了。
老周看着他,目光变得温和了些。
“你也是他的人?”
蓝天点点头。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永昌要偷你出去。”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偷我?”
“对。”蓝天说,“他出了五千万美金,让我带你出去。”
老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呢?你是来带我出去的,还是来告诉我的?”
蓝天也看着他。
“我是来告诉你,不管谁来带你出去,都不要走。”
老周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盯着蓝天的眼睛。
“为什么?”
蓝天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有人在保护你。那些人不希望你出事。陈永昌要偷你出去,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蓝天。
“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
蓝天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东西很重要。”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那东西,是一份名单。”
蓝天心里一动。
“什么名单?”
老周走回沙发,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十五年前,有一批人叛逃出境。他们带走了很多核心技术资料。那份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有他们的去向,有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
蓝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周继续说:“陈永昌想要那份名单,不是因为恨那些人,是因为他想用那份名单要挟他们。那些人现在都在国外,有的做生意,有的搞研究,有的在帮别人做事。如果他们知道名单在我手里,他们会疯的。”
蓝天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永昌要偷老周出去。为什么周济民那么紧张。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退休老人,会牵动那么多人的神经。
“那份名单在哪?”他问。
老周看着他,目光很深。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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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蓝天没有离开。
老周给他煮了碗面,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聊。
“你叫什么?”老周问。
“蓝天。”
老周点点头。
“好名字。”
他吃了口面,忽然问:“家里有老婆孩子吗?”
蓝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一儿一女。”
老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
“那你还来干这个?”
蓝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堆满了皱纹。
“你这话,我年轻的时候也说过。”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我干了一辈子。”他的声音很轻,“老婆孩子都没顾上。老伴走了,孩子也不在身边。现在一个人,住在这个破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蓝天。
“你不后悔?”
蓝天摇摇头。
“不后悔。”
老周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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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蓝天躺在老周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是黄强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
他回了一句:“人在。安全。”
黄强回复:“什么时候带他走?”
蓝天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带他走?往哪带?
老周不愿意走。那些盯着他的人,会放过他吗?
他想起老周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里的疲惫和孤独。想起他问“你不后悔”时那种复杂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任务,不只是把老周带回去。
是让这个为了一件事付出了一辈子的人,能安度晚年。
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沙发有点硬,但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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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蓝天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老周从卧室里出来,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动。
然后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快递员的制服。
“周大爷,您的快递。”
老周接过快递,道了谢,关上门。
他走回客厅,当着蓝天的面拆开。
里面是一本书。很旧,封面都掉了。
老周翻开书,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站在一座大楼前。
老周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红。
“十五年了。”他喃喃着,“十五年了……”
蓝天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这是当年和我一起干的人。”
他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个说过去。
“这个,死了。这个,进去了。这个,在国外。这个,也死了……”
他的手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站在人群里,笑得很阳光。
“这个是周济民。”
蓝天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又想起现在那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老周把照片收起来,放回书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天。
“小蓝,我跟你走。”
蓝天愣住了。
“你……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