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收拾东西很快。
一个旧帆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烂了的书,还有那张照片。别的什么都没带。
“走吧。”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小屋。
蓝天看着他,忽然问:“周叔,舍得吗?”
老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该带的,都在这里了。”他拍了拍胸口。
蓝天点点头,推开门。
楼道里很暗,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一楼,门厅。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蓝天刚要迈出去,忽然停住了。
门外,有个人。
靠在墙根,抽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对面。但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单元门。
蓝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慢慢退回阴影里,冲老周做了个手势。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出声。
蓝天探出半个脑袋,又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穿着普通的T恤,看起来像个等活儿的民工。但他的眼神不对——太警惕了,太刻意了。
不是普通的民工。
蓝天退回楼道深处,脑子飞速转动。
被发现了?不可能。他昨晚才来,今天一早就有人盯着,只有一种可能——陈永昌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
他掏出电话,给黄强发了一条消息。
“被盯上了。小区门口有人。”
黄强很快回复。
“几个人?”
“门口一个,可能还有别的。”
“别动,等我消息。”
等了十分钟。
黄强的消息来了:“小区后面有个垃圾站,从那里翻出去。有人接应。”
蓝天收起电话,看着老周。
“周叔,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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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楼道的后门绕出去。
后面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小屋,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臭味,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老周跟在蓝天身后,步子不快,但很稳。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这种地方穿行,居然一点不慢。
“左边。”蓝天低声说。
他们钻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铁皮搭的棚子,头顶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不高,两米左右。翻过去,就是垃圾站。
蓝天蹲下来,冲老周说:“周叔,踩我肩上。”
老周愣了一下,但没有犹豫。他抬起脚,踩在蓝天肩上,蓝天慢慢站起来,把他托了上去。
老周趴在墙头,伸出手。
蓝天退后几步,助跑,起跳——抓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软,踩进了垃圾堆。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他忍住想吐的冲动,拉起老周就跑。
垃圾站外面,一辆破旧的皮卡正等着。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黄强。
“上车!”
蓝天拉开车门,把老周推进去,自己跟着跳上车。车门还没关严,黄强已经踩下油门,皮卡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喊声。
蓝天从后视镜里看见,几个人从垃圾站后面追出来,一边追一边指着他们的车。
黄强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车几乎是擦着墙开过去。
“坐稳了!”黄强喊了一声,又猛打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
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远。
蓝天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靠在座位上,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平静。
“没事吧?”蓝天问。
老周摇摇头。
“没事。比这更险的,我都经历过。”
黄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皮卡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破旧的仓库门口。
“下车。”黄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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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很暗,堆满了各种杂物。黄强带着他们穿过一堆堆货物,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他推开铁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部电话。
“先在这里躲一下。”黄强说,“外面风声紧,今晚不能走。”
蓝天点点头,扶着老周坐下。
老周喘了口气,看着黄强。
“你是周济民的人?”
黄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老好眼力。”
老周也笑了。
“干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向蓝天。
“小蓝,你跟我说实话,这次来,周济民给了你什么任务?”
蓝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把您安全带回去。”
老周看着他,目光很深。
“就这么简单?”
蓝天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堆满了皱纹。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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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黄强弄来一些吃的。
几盒盒饭,还冒着热气。老周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一点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蓝天看着他,忽然问:“周叔,您这辈子,后悔过吗?”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蓝天。
“后悔什么?”
“后悔……干这一行。”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蓝,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蓝天摇摇头。
老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
蓝天不解。
老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端起盒饭,又吃了一口。
“这就够了。”
蓝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老人,住在破旧的小区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吃着几块钱的盒饭。但他眼神里的光,比那些住豪宅开豪车的人,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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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蓝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黄强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蓝天摇摇头:“不抽。”
黄强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明天凌晨四点,有一艘船。偷渡的,去公海。那边有人接应。”
蓝天点点头。
“能信得过吗?”
黄强沉默了一秒。
“信不过也得信。现在陆路全封了,只能走海路。”
蓝天看着夜色,没有说话。
黄强吸完那根烟,扔在地上,踩灭。
“蓝先生,我得提醒你。海路比陆路更危险。陈永昌在海上也有人。”
蓝天点点头。
“我知道。”
黄强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蓝天想了想,然后说:
“怕。但怕也得走。”
黄强笑了。
“你这人,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
蓝天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夜色中的城市。
远处,灯火璀璨。
那座金碧辉煌的赌场,就在那些灯火的中心。
他想起陈永昌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给的五千万美金。
他忽然笑了。
五千万美金,很多。
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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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蓝天叫醒老周。
老周睁开眼,没有多问,拿起那个旧帆布包,跟着他往外走。
黄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冲他们招招手。
“上车。”
面包车在夜色中穿行,没有开灯,全靠黄强对路的熟悉。偶尔有车从对面驶来,他就把车靠边停下,等对方过去再继续走。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野海滩边。
没有码头,没有船,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蓝天看着黄强。
“船呢?”
黄强看着海面。
“等。”
等了二十分钟。
海面上出现一个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