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夜色中前行。
马达突突地响着，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舱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老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蓝天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岸上的灯火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条淡淡的光带，消失在黑暗中。
“小蓝。”老周忽然开口。
蓝天转过头。
“嗯？”
“你家里，孩子多大了？”
蓝天愣了一下，然后说：“儿子三岁多，女儿四个多月。”
老周点点头，目光里带着笑意。
“好。儿女双全。”
他靠在船舱壁上，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大一点。”
蓝天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说：“三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
蓝天的喉咙动了动。
“您没找过他？”
老周摇摇头。
“找过。但不敢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我们这行的，不能有牵挂。见了，就放不下了。”
蓝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老周摇摇头。
“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爸常年不在家。后来他妈走了，他也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蓝天。
“小蓝，你有孩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蓝天点点头。
“知道。”
老周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那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蓝天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不是怕死，是想把这东西交出去。交出去了，我就能去找他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年轻人。
“周济民那小子，现在也老了吧？”
蓝天点点头。
“老了。头发都白了。”
老周笑了。
“当年他可是我们那儿最年轻的一个。二十出头，愣头青，什么都不怕。”
他收起照片，又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海浪的声音，和马达的突突声。
“小蓝，谢谢你。”
蓝天愣住了。
“谢我什么？”
老周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次。”
蓝天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周叔，您别这么说。”
老周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矫情了。睡会儿吧。天亮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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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蓝天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船舱外，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动。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怎么了？”老周也醒了。
蓝天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动。
他悄悄摸到船舱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两艘快艇正朝他们驶来。快艇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枪，还有人在喊话。
蓝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海盗？还是陈永昌的人？
船长跑过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有人追来了！”
蓝天看着他。
“什么人？”
船长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冲着你们来的！”
蓝天退回船舱，看着老周。
“周叔，他们来了。”
老周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能跑吗？”
蓝天摇摇头。
“跑不了。船太慢了。”
老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走吧。”
蓝天愣住了。
“什么？”
老周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他们要的是我。你走，能活。”
蓝天摇摇头。
“不行。”
“小蓝！”老周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听我说！你还有老婆孩子！你不能死在这儿！”
蓝天也看着他。
“周叔，您也有儿子。”
老周愣住了。
蓝天一字一句地说：“您三十多年没见他了。您不想见他吗？”
老周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蓝天打断他，“我带您来的，我就得带您回去。”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塞进老周手里。
“拿着。”
老周看着那把匕首，又看看他。
“你呢？”
蓝天从船舱角落里抄起一根铁棍。
“我有这个。”
他走到船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周叔，躲好。”
然后他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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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那些人已经跳上了船。
月光下，蓝天数了数——八个。都拿着枪，有长有短。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人呢？”光头用当地话喊着。
船长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指着船舱。
光头一挥手，几个人就朝船舱冲去。
蓝天从暗处冲出来，铁棍狠狠砸在第一个人的后脑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其他人愣住了，随即一齐朝他扑来。
蓝天没有退路。
铁棍在空中呼啸，一下，两下，三下。有人倒下，有人后退，有人开枪。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船舱上，木屑飞溅。
他的胳膊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就是老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鸣声。
又来了两艘快艇。
蓝天的心里一沉。
完了。
但那些快艇没有朝他们开来，而是冲向了光头的船。
探照灯亮了，雪白的光束扫过海面。
有人用当地话喊着什么，光头那帮人脸色变了，纷纷跳海逃跑。
蓝天愣在那里，看着那两艘快艇越来越近。
快艇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走过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黄强。
“蓝先生！”他跑过来，“没事吧？”
蓝天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黄强笑了。
“周老让我跟着。说怕你们出事。”
蓝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强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受伤了？”
蓝天低头看了看，血还在流。
“皮外伤。”
黄强点点头，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把船开走。我们的人接手。”
他扶着蓝天，往船舱里走。
“走吧，老周还在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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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老周握着那把匕首，看见蓝天进来，眼眶红了。
“小蓝……”
蓝天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周叔，没事了。”
老周看着他胳膊上的血，手有些抖。
“你受伤了？”
蓝天摇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老周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好小子。”
蓝天笑了。
“周叔，咱们走吧。”
老周点点头，站起来。
走出船舱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海面上，那两艘快艇静静地停着。黄强的人在清理甲板，把那些逃跑时留下的东西扔进海里。
老周站在船头，望着东方的天际。
“天快亮了。”
蓝天站在他旁边。
“嗯。”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小蓝，谢谢你。”
蓝天摇摇头。
“周叔，您别老谢我。”
老周笑了。
“行，不谢了。”
他拍了拍蓝天的肩膀。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