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华被抓后的第三天，消息传来。
他在审讯室里交代了所有事。这些年做过的事，和谁有来往，背后还有什么人，全都说了。
周济民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小蓝，这次真的一网打尽了。”
蓝天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
“名单上的人？”
“不止。”周济民说，“还有一些当年没抓到的小鱼小虾，这次都交代出来了。接下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蓝天点点头。
“老周那边呢？”
周济民笑了。
“他儿子知道了。”
蓝天心里一动。
“知道什么？”
“知道老周以前是做什么的。”周济民说，“知道那份名单，知道这些年的事，知道你为什么去救他们。”
蓝天沉默了一秒。
“他什么反应？”
周济民说：“骂了老周一顿。”
蓝天愣了一下。
“又骂？”
周济民笑了。
“这次不是骂他狠心。是骂他为什么不早说。”
蓝天的眼眶有些发酸。
“然后呢？”
“然后……”周济民顿了顿，“然后他抱着老周哭了。”
蓝天没有说话。
周济民继续说：
“老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他说，这辈子，值了。”
蓝天看着远处的城市，很久没有说话。
周济民说：
“小蓝，谢谢你。”
蓝天摇摇头。
“周叔，您别这么说。”
周济民笑了。
“好，不说了。你好好养伤，好好陪老婆孩子。”
挂了电话，蓝天站在阳台上，很久没有动。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他想起老周在海上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几次过不去的坎。过不去的，就躺着等死。过得去的，就站起来继续走。”
老周走过来了。
他儿子，也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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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周打来电话。
“小蓝。”
蓝天的心里一暖。
“周叔。”
老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我儿子想跟你说几句话。”
蓝天愣了一下。
“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激动。
“蓝先生。”
蓝天说：“叫我小蓝就行。”
那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小蓝，谢谢你。”
蓝天摇摇头。
“不用谢。”
那人说：“我爸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这些年的事，你做的事。”
蓝天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
“我恨了他三十年。恨他不在家，恨他不负责任，恨他让我和我妈受苦。”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我不知道，他是在做那些事。”
蓝天听着。
那人说：
“他不是不负责任。他是负了更大的责任。”
蓝天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小蓝，谢谢你把他带回来。谢谢你让他有机会，告诉我这些。”
蓝天说：
“应该的。”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以后，我爸有我照顾。你放心。”
蓝天笑了。
“好。”
电话又回到老周手里。
老周的声音有些哑。
“小蓝，听见了？”
蓝天点点头。
“听见了。”
老周笑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蓝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他知道，在那片灯火里，有两个老人，正坐在一起，喝着酒，说着话。
三十年。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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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蓝天去了一趟方建国家。
方建国退休后住的那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摆着几盆花，还有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和辣椒。
方建国正在菜地里忙活，看见他来，直起腰，笑了。
“稀客啊。”
蓝天走进去，看着那块菜地。
“方叔，您这日子，过得真悠闲。”
方建国洗了手，带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听说你又干了一票？”
蓝天点点头。
方建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
“行啊，小子。”
蓝天摇摇头。
“不是行。是没办法。”
方建国笑了。
“没办法？那你怎么没躺着等死？”
蓝天愣了一下。
方建国说：
“老周那话，我也听过。‘过不去的，就躺着等死。过得去的，就站起来继续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站起来了。不止一次。”
蓝天没有说话。
方建国放下茶杯，看着他。
“小蓝，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蓝天摇摇头。
方建国说：
“你不躲。”
蓝天看着他。
方建国继续说：
“有些人，遇到事就躲。躲不过去，就躺着等死。你不一样。你遇事，不躲。往前冲。”
蓝天沉默了一秒。
“方叔，您这是在夸我？”
方建国笑了。
“夸你？我是在提醒你。”
蓝天愣了。
“提醒什么？”
方建国看着他，目光很深。
“往前冲可以，但要记得，身后有人等你。”
蓝天的心里一暖。
“我知道。”
方建国点点头。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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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建国家出来，蓝天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路过那条街时，他停下车，看着那家小餐馆。
餐馆已经重新开业了。门口挂着新的招牌，里面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
老周的儿子站在门口，正和一个客人说话。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脸上带着笑。
老周坐在里面的角落，端着一杯茶，看着儿子，嘴角带着笑。
蓝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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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泽泽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今天我们去公园玩！”
蓝天把他抱起来。
“好。”
馨馨也跑过来，抱住他的另一条腿。
“公园！公园！”
蓝天把她也抱起来，一边一个。
林芷琪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这爷仨，笑了。
“走吧，趁太阳还没下山。”
一家四口，出了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泽泽在前面跑，馨馨在后面追，蓝天和林芷琪牵着手，慢慢走。
“蓝天。”林芷琪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过吗？”
蓝天看着她。
“后悔什么？”
林芷琪说：“后悔做那些事。”
蓝天想了想。
“不后悔。”
林芷琪看着他。
“为什么？”
蓝天握住她的手。
“因为那些事，让我更知道什么重要。”
林芷琪的眼眶有些红。
“什么重要？”
蓝天看着她，又看看前面的两个孩子。
“你们。”
林芷琪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夕阳下，一家四口的影子，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