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立秋。
  昭觉在沉沉夜色中立于一片尚未完全绽放的桂花树下,第一次感受到了胤国的繁盛,她从未曾见过如此华丽的筵席,仿似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排场。此时文武百官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席间美酒佳酿,蔬果佳肴,觥筹交错,琳琅满目。乐声清泠于耳畔,筵席中央有几名身姿妖娆的妙龄女子翩翩起舞,如惊鸿游龙一般。纤纤玉指中的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如行云流水一般。
  昭觉不动声色地移步至后排的空席坐下,沉香一边为她削着果皮一边轻声说道:“小姐,为何不坐到前面去,奴婢觉得你可是比那些个公主都好看得多了。”
  “小心说话,隔墙有耳,人多眼杂。”
  “小姐,奴婢方才让你穿那身红裳你不肯,仍旧着这身白衣,看这下被觅音公主给比下去了吧。”沉香仍旧小声嘀咕着,抬眼瞅了瞅前排。
  昭觉只笑笑并未言语,只是视线顺着沉香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华服,容姿灼灼的觅音公主,此时的她正对身旁的人粲然一笑,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这一笑倒是让昭觉微讶,眼前的这个觅音公主与前几日那个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女子似乎相去甚远。于是她好奇地顺着觅音公主的视线朝她旁边看过去,不料却看到了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今日他着一身黑色锦袍,衬得他如墨的眸子更加深邃,依旧是面若冠玉,却生生少了几分素雅,而多了一丝凛然。他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蹬着一双青缎鹿皮靴,腰间还悬着一枚纯白的玉饰,在夜里散发出凉凉的色泽。
  不若那日的一身青衫,今日的他一身华服,竟是贵气逼人。
  此时的他正熟稔地接过觅音公主递过来的美酒,脸上的冷然也瞬间敛去了几分。
  是的,此人就是当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胤国丞相,林玠。
  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碰头。昭觉忙低下头。为了不多生是非,昭觉席间一直埋着头,决定今日就当一回鸵鸟,顺便好好享受美食。
  宴会不知进行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抬头一看,原来是那觅音公主在抚琴,那古琴在她的纤纤玉指下仿佛有了生气。曲毕后,群臣纷纷赞扬,场面好不热闹,这一曲真真当得起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
  正当昭觉低头准备继续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父皇,今日辰儿二十岁及冠,音儿专程请来了一位贵客。”
  “哦,音儿所指何人。”
  “回父皇,正是那叶昭南将军之女,昭觉郡主。”
  “那孤倒要好好瞧瞧了。”
  “小姐,小姐,在叫你呢。”沉香在一旁催促道。
  “沉香,将这个苹果削一削。”说完,便只余一缕背影。
  好一会儿朝中百官才看到自后方缓缓走出一名女子,那人肤若凝脂,一袭白衣胜雪,无任何赘饰,周身却散出一股清丽之气,好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
  “昭觉参见陛下。”
  “免礼,昭南的女儿果然是不同凡响,辰儿,你说呢?”皇帝状似无意问道。
  “父皇说得极是。”
  眼前此人就是那个生性怯懦,为他跳湖自尽的女子么,觅辰看着这谪仙般的人儿,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昭觉这时才细细地去看觅辰,想看看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以前的那个昭觉殉情。眼前的这名男子一身华袍,虽然极其张扬,却也是英气逼人,也难怪她的原身会倾心于他,只可惜却被无情辜负,落得年少殒命的下场。
  只是自己倒是无辜的很,说来自己穿到这里,还是拜他所赐。思及此处,昭觉不由地暗暗剜了觅辰几眼,又很快收敛神情,垂头勾了勾唇角,似自嘲一般。
  而余光却对上了一道极淡的视线,那道视线的主人依旧神情淡漠,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便转开视线,低下头继续斟酒。
  好险,看来他并没有认出她来。是了,那日她穿得可是像一个纨绔公子,谁又能和如今柔弱的郡主联系起来呢。
  “昭觉郡主,你可有什么话要对辰儿说吗?”旁边的觅音自是察觉到了林玠的视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快。
  昭觉抬起头,然后定定地看着觅辰,一字一句道:“昭觉仰慕太子殿下风姿已久,愿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万莫要辜负了昭觉的一份心意。”
  说完便嫣然一笑,那一笑可谓是风华绝代,惊艳了席间四座。而她眼底流转的色彩更是让人看不真切,似有无尽悲凉。
  觅音心中一惊,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毫无意外地看到林玠眼中的一丝探究,不由得眉心微蹙。
  “听闻昭觉郡主才学天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公主刚才抚琴一曲,实为抛砖引玉,既然郡主如此仰慕辰儿,不知可否为他贺寿一曲呢?”觅音此言一出,台下百官不由得窃窃私语,传闻这昭觉郡主自幼生性怯懦,无才无德,怎地今儿个变成才学天下了?
  “昭觉不才,无一精通,怕是扰了诸位的雅兴。”昭觉看着觅音,从容道。
  “那就不勉强了罢,赐座。”皇帝也不为难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昭觉松了一口气,迈腿轻移莲步。
  “陛下,臣认为是郡主谦虚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硬是生生止住了昭觉的脚步。
  众人吸气,出声的竟然是一旁的林相,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昭觉正准备退下,此时也是诧异地看向上座的林玠。此时的他,眼眸漆黑如墨,如同那日一样,正挑眉看着她,薄唇微勾。
  不妙,这个奸相,居然背后捅她一刀。果然如沉香所说,开罪于他的都没有好结果,若早知道他是何身份,她那日才不会调戏于他。看来他装作不认得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伺机而动。
  想到这里,昭觉不由得愤愤地瞪了林玠一眼。却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即唇角勾得更弯了。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昭觉更加忿忿了。
  “哦,爱卿何出此言?”
  “回陛下,臣曾有幸听到郡主吹笛一曲,当下实乃惊为天人。”
  “当真如此的话,那孤倒要听听了。”
  “回陛下,昭觉的玉笛并未随身携带。”
  皇帝面上显出一股异色,却也不好为难她,刚想就此罢了之时,旁边那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
  “陛下,不巧臣今天刚好携了一管玉笛,借郡主一用也无妨。”那人好似要故意要拂她的意一般。
  “那觉儿便不要再推辞了罢。”
  闻言昭觉抬起头,又向台上那人射出一记眼刀。谁知那人却不以为意,反倒看着她兀自轻笑了起来。事到如今,看来是非吹不可了,但即便是吹,她也不想用他的笛子。
  “昭觉遵旨,只是昭觉向来不喜用他人之物。”话音一落,昭觉看到林玠的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心下涌出几分暗爽。
  群臣听到这里,再一次吸气,只见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移至一旁的树下摘了一片细长的叶子,又回到了台中央站定。
  “昭觉就以叶为笛,为太子殿下献礼一曲,聊表心意。”
  只见昭觉将叶片置于唇边,缓缓地吹出了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曲子。起先百官听到她竟真的仅用一片叶子便吹出了声音,顿时议论开来。但随着曲子的缓缓流淌,四周却渐渐安静下来,不仅因其音律的精准,更因着这个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的女子唇边流转出来的曲中所散开来的浅浅悲凉,百转千回,直叫人荡气回肠。
  当昭觉吹完这曲象征着循环和轮回的卡农时,周围已是一派死寂。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随即沉浸在悲凉中的人们好似才回神,顿时掌声雷动。
  昭觉抬头看去,那人竟是觅辰,此时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哈哈,辰儿,这寿礼你可还满意?”皇帝侧身问道。
  “今日听郡主一曲,回去定当绕梁三日。”觅辰答道,视线却没有移开。
  “太子殿下谬赞了。”
  昭觉此时看着觅辰,眼底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