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昭觉回到清沐殿,林玠说的那句命比纸薄还是让她微微心惊。看来这米虫般的日子虽然舒坦,她还是得做好见机行事,随时跑路的准备,毕竟小命要紧。
然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却比她想象得要平静许多。
春去夏来,今日照旧睡到了自然醒,厢房的一格格窗棂都将阳光切成了一个个光斑,空气里都好似沾染了夏日的暖意。
此般阳光浪费了好似有些可惜。
“小姐,今日阳光这样好,不若出去走走?”
“知我心者莫若沉香也,快替我梳洗一番罢。”说着,昭觉就从榻上蹦起。
“沉香,去哪里好呢?”
“小姐,夏日自然是要赏荷了,不若去那荷翠园走走吧?”
“好,就依你的,带路。”
满园的荷花,争香斗艳,叶圆茎直,满池都是盈盈的绿意。荷池边的木槿花也正值花季,纯白、淡粉、淡紫的各色花瓣随着微风飘落,与池中的荷花共同勾画出了一幅怡人的景致。
昭觉立于荷池边,望着如斯美景,几乎要移不开眼。却忽然听到哎哟一声惊呼,是沉香的声音。
转过头去,只见沉香猛地跪下,磕头道:“奴婢该死,公主殿下恕罪。”
昭觉抬眸看去,沉香面前立着的那人,正是那容姿灼灼,惊才绝艳的觅音公主,而她挽着的正是那风华绝代的林相。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奴婢,竟然连公主殿下都敢撞,不要命了啊!”只见一宫女从觅音公主旁边冲出,大声喝道。
“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公主殿下饶命。”沉香泫然欲泣。
“本公主今日心情尚可便饶你一命吧。绿芜,掌嘴二十下。”觅音淡淡道。
“是,公主殿下。”
刚才那个大喝的宫女应道,然后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抡上沉香的脸,不料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拦下。
“绿芜姑娘,且慢。”昭觉冷声道,眼睛却扫过觅音公主。
绿芜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着烟青色薄衫的女子,容姿清丽,肤若凝脂,竟比她身后池中的荷花还要白皙几分。
然而看似如此娇弱的人儿,此时手上力道却是大得惊人,硬是将她的手腕勒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怎么,郡主这是要跟本公主作对么。”觅音看清来人,皱了皱眉。
“昭觉不敢,沉香不小心冲撞了公主殿下,实属无心之过,还望公主殿下看在昭觉的面子上,饶了她。”
“这可如何是好呢,林相,你觉得呢?”觅音挑眉看了看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林玠。
“公主殿下按宫中规矩定夺即可。”林玠一双墨眸扫了一眼昭觉,淡淡道。
“既是如此,那本公主便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掌嘴十下好了,绿芜。”
“公主殿下,沉香与我素来情同姐妹,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郡主,你宫不久可能还不够了解,这宫中的规矩是万万不能坏的。”觅音瞥了一眼沉香,冷声道,“这主子呢就是主子,奴才呢就是奴才,断断是不能以下犯上的,哪来的情同姐妹。”
“昭觉明白了。”昭觉沉吟半晌,终是放下了绿芜的手,淡然道,“那就由昭觉代她受过吧,绿芜姑娘,动手吧。”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公主殿下,奴婢甘愿受罚。”沉香猛地抬起头,望向觅音,颤声道,“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打的。”
“区区一个奴婢也值得郡主做到这般。”觅音沉声道。
“是昭觉没有教好自己人,乱了规矩。”
“既然郡主如此说了,那本公主便不客气了,绿芜。”
“是,公主殿下。”绿芜应道。
啪地一声,一耳光下去,昭觉的脸上已是多了五个指印,昭觉咬牙,这厮果真是没有在手软的。
昭觉下意识地一转视线,就看到了觅音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而她身旁的林玠,面色却是一丝未变,还如方才那般冷眼旁观。
她视线又转回绿芜身上,心中忍着一股闷气,又不欲生事,于是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静待她打完。
“住手!”不远处一个声音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竟胆敢随便打人!”
昭觉闻声睁眼,就看到觅辰将绿芜一掌抡到了地上。
“辰儿?”
“皇姐,不知昭觉犯什么错了?”
“她未曾犯错,是她教的奴婢犯错了。”
觅辰转头扫了扫地上的人,便明白了个大概,沉声道:“皇姐,人也打了,昭觉是辰儿的好友,不知可否看在辰儿的面子上饶了她。”
“好吧,既是辰儿的好友,那本公主这次便放过她罢。”觅音一双眼眸在两人的脸上来回逡巡了几圈,终是说道。
“谢公主殿下。”
说罢昭觉转身就走,只冷冷甩下一句“沉香,站起来。”
没走几步,沉香就跟上来了,哪知跟来的还有另一人,正是觅辰。
“小姐……都是我不好。”沉香上前,还带着哭腔。
“无事,沉香,你先行回去熬点药罢。”
“是,小姐。”
“昭觉,你没事吧。”见沉香退下,觅辰看着她脸上的指印,蹙了蹙眉。
“无碍。”
“皇姐就是脾气急了些,你千万莫要怪她。”
“昭觉不敢。”
“昭觉,你我如此交情,你竟然还同我说这般违心的话。”
昭觉转头,叹气道:“觅辰,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何处得罪了她。”
觅辰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当真不知?”
昭觉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觅辰接着道:“父皇母后对皇姐极尽宠爱,所以,能让皇姐发脾气的事情,从来只关乎于一个人。”
昭觉似意会到了什么:“是那林相?”
觅辰抿着唇,没有说话。
昭觉又说:“那同我又有何干系?”
觅辰摇了摇头:“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见昭觉挑了挑眉,觅辰又说:“冷面寡言,城府极深的林相,何曾对人这般上心过,这些时日,你当真从未察觉?”
昭觉闻言,冷笑了一下道:“不错,他确实对我有那么一丝上心,只是不知是好心还是歹心。”
觅辰皱眉看了看她脸上的伤,未再接话,只是道:“罢了,随我来辰星殿,我那儿有些上好的药材。”
从辰星殿出来已是日暮时分,弯弯绕绕的长廊让昭觉晕头转向,不料一个拐弯又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怎么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林玠似是无意地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宫殿,眸色渐冷,沉声道,“那郡主又希望是谁?”
昭觉这才发现,林玠今日穿的是朝服,黑衣袖口绣着金丝祥云图,比平日的他,少了一份恣意,多了一分肃穆。
昭觉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脸,怒从中来:“丞相还在这里幸灾乐祸,我的脸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郡主何出此言,本相同你又有何干系呢?”
“正是因为毫无干系,昭觉才要拜托丞相莫要再算计小女子,这样别人才不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告辞。”
昭觉转身欲走,不料手腕却被一把攥住,手心相贴。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若想惑主也要先保住这副好皮囊罢。”林玠说罢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辰星殿,冷嗤一声道。
看着手心里多出的药瓶,昭觉轻笑道:“丞相白日既然选择置身事外,现下又何须假好心。觅辰方才已帮我上过药,这上好的金创药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谁知那人闻言眸色微缩,并未去接昭觉伸手还回来的药瓶,而是转身拂袖而去,只甩下冷冷的一句:“本相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郡主若是不要那便随手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