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许是因着倒春寒的缘故,这几日医馆内的疾患倒是不算多。昭觉照旧坐在后院捧起之前那册许久未读的古籍研习起炼丹之术。
说来也惭愧,拜师两年,医术和功夫她学得姑且算是尚佳,唯独这师父向来最擅长的炼丹之术,她却迟迟未曾习得容远从前的半分精髓。而自数月前拿丹药给流觞公子治伤后,如今医馆的暗屉里容远早年所赠之丹药已所剩无几。
于是乎这日沉香照例在前厅将每一味药草分门别类整理好,再放入与之相对应的一方方药格之内,昭觉就独自一人在后院潜心研习古籍。
这样和谐而又宁静的氛围,倏地便被医馆门前一阵马蹄声打破。沉香闻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匹黑色骏马仰天长嘶一声,马上迅速下来一人,身着暗纹官服,手执佩剑,
“在下冒昧,请问叶神医可在此?”那人朝沉香拱手道。
沉香闻言心下一惊,官衙之人怎会忽然来此,莫不是医馆惹上什么是非了。
“这位官爷稍候,待我去禀告我家小姐一声。”
沉香放下手中的当归和茯苓,正欲转身,便见昭觉已从后院轻移莲步款款而出,显然是早已听见了前厅的此番动静。
“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这位便是叶神医罢,我家老爷遣在下来寻叶神医相助。”
“神医之名倒是不敢当,敢问你家老爷是何人?”
“我家老爷乃是临安县令大人。”
沉香闻言侧目看了身旁的昭觉一眼,昭觉感受到她的不安,冲她轻点下颌,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知县令大人今日遣人来寻民女所为何事?”
“此事有关县令千金,说来话长,烦请叶神医先行随在下走一趟罢。”
虽是请求,但此人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昭觉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志在必得,又扫了眼他的官服和佩剑,才微微颔首,转身又示意沉香备上一些常用药草随行。
不多时马车便稳稳停靠在一座庄严又肃穆的府院正门前,那官服男子上前掀开轿帘,又拿出轿凳伸出手臂扶人下轿后,示意府门前的小厮放行,这才领着昭觉和沉香迈入府中。
白墙黛瓦,松柏参天,假山堆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遍布其中。不知穿过了几重回廊,一行人才从外院迈入内院,最终停在了一处精致的宅院前。
院中种满了桃花,现下正值花季,满院桃花已是一簇簇争相绽放。春风拂过,花瓣飞扬,真是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此处便是我家小姐的宅院了,老爷夫人已在里间等候多时,叶神医请随我进去罢。”
昭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由其领路,带沉香一起迈入里间。只见一位不惑之年的华服男子端坐在屏风外的长椅上,身边立着年纪相仿的锦衣女子,慈眉善目,正忧心忡忡的望着屏风内的方向。
“老爷,这位便是叶神医了。”
那极具威仪的华服男子闻言看了看眼前不卑不亢淡然立于一旁的女子,缓缓道:“叶神医,听闻你来临安行医仅短短一年,便已得临安扁鹊之名,可当真?”
“扁鹊之名民女可受之不起,只是行医济世,救死扶伤,如此而已。”
“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小女不知怎地近日生了一种怪病,卧床不起已近一月。本官之前已请过多位名医前来医治,均是无果。”
“是啊,叶神医,可否劳烦你为小女诊治一番。”旁边的锦衣女子附和道,神色忧忡。
“二位先莫急,可否允民女先为令爱号一号脉?”
“叶神医请随我入屏风内罢。”锦衣女子抬手示意道。
迈入屏风,昭觉只见一娇俏女子面色苍白地阖目躺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她身着桃粉色衣衫,若非此时已是奄奄一息,估摸着也是一位鲜妍可爱的小姑娘。
昭觉暗暗审视了几眼,才抬手以两指覆于女子右手手腕上,凝神号脉,片刻后眉心微蹙。
“怎么,可是小女脉象有何异常?”
“令爱脉象平稳,并无任何异常。”
“脉象无异,那小女为何迟迟未能转醒?”
“这正是奇怪之处。”
那锦衣女子闻言,目露惊恐,转身拉住华服男子手臂,颤声道:“老爷,莫非真如之前那些名医所言,嫣儿是被那妖邪附身?”
“一派胡言,这世间哪里来的妖邪,那些个庸医的话你也敢轻信?”
“那嫣儿为何脉象无异却又昏迷不醒,半月前醒过一回竟连你我二人都不识。而仅仅只是一时惊叫一时垂泪,癫狂无状?”
华服男子闻言眉心拧成川字,却是侧目对昭觉道:“那么依叶神医之见,小女所患究竟是何怪病?”
昭觉目光淡淡地在二人脸上逡巡一圈后缓缓道:“这满院的桃树想必即便是真有妖邪也无法侵袭罢,更何况那妖邪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令爱如今患的恐怕是那癔症。”
“到底是何癔症可使人神智失常又沉睡不醒?”
“那便要请二位告知民女一月前令爱究竟发生何事以至如此?”
见华服男子不欲多言,昭觉视线转向那锦衣女子淡淡道:“心病还须心药医,需知事件始末方才能对症下药。”
锦衣女子沉吟半晌,抬手示意道:“叶神医先请落座罢。”
昭觉随即落座,见对面二人亦落座后,扫了眼屏风内,才抬眸望向锦衣女子。
锦衣女子亦回视她,定了定神,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月前正是那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临安主街及西子湖畔处处挂满花灯热闹非凡,于是小女便换上她最爱的桃粉色衣衫只带了一个丫鬟便坐上府中马车前往西子湖畔赏灯。”
顿了顿,锦衣女子接着说道:“她赏完花灯猜完灯谜后,便又买了一盏河灯去往湖畔许愿。谁曾想才刚许完愿,便见她那愿中之人与另一名女子正泛舟湖上。那书生拥着女子的姿态旖旎,小女大受打击,一时想不开便纵身跳入了那西子湖。”
“所幸府中带去的丫鬟在岸边呼喊不远处的马夫一起才将小女救了上来。只可惜回府后便昏迷不醒,半月前倒是醒过一次,只是癫狂无状,竟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识,只不住轻喃那书生的表字,痛骂他负心薄幸,后来又哭着睡去便再也没有醒来。”
说罢,锦衣女子侧目望了一眼屏风内,叹声道:“这段时日我们只能勉强喂她一些药膳吊着她的一口气,但是眼见小女就这样一天天衰弱下去,而那些所谓的名医又只言妖邪从不对症下药,我们夫妻二人当真是心急如焚。于是我们四处打听,才听闻府中之人提及远安医馆有位临安扁鹊,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这才遣人去请叶神医前来。总之还请叶神医千万要救救小女,拜托了。”
一席话说者怆然,听者喟叹。
昭觉听罢,心中只是不禁暗忖道,这剧情未免也太过熟悉,怎么古代女子动不动就要想不开去跳湖呢。显然如她的原身一样,这又是一个极其俗套的痴男怨女殉情的故事。而且听完故事始末,怎么感觉这小姑娘像是失恋消沉,然后这症状也跟抑郁症有那么一点像呢。
见对面那两双视线此时正灼灼地望着她,昭觉回了回心神,沉声道:“民女方才便已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癔症患者通常只是神似昏迷,但往往五感会较之平日更加敏锐,可尝试去唤起一些她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不知令爱平日都喜爱些什么?”
锦衣女子侧目微思,片刻道:“小女喜爱桃花,琵琶,还有……那名书生。”
“那便将令爱闺阁中摆满桃花,再请人每日来奏弹琵琶。至于那书生,若他还有那么一丝良心的话,便让他偶尔过来对着令爱说说话罢。”
“这些都还算好办,可还需要做些别的什么?”
“民女会先行替令爱准备一些易服用吸收的药膳,再施针疏通一下浑身穴道,至于其他的便再观望看看罢。”
日暮时分,待昭觉同沉香一起将药膳准备妥当,针灸完毕,临走前,那华服男子才缓缓开口道:“那便多谢叶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