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昭觉在主街采买好医馆所需的物品和药草之后,便带着沉香来到了之前流觞曾带她来过的一品居酒楼。只是这回实在没必要像流觞上次那样奢靡地包下雅间,于是昭觉便同沉香一起挑选了二楼大堂临窗的位置坐下,边欣赏着临安灯火璀璨的夜景,边品味着美味佳肴。
“小姐,这里的菜肴果真可口,比起平日里我们自己做的那些膳食要可口太多了。”
“就是上回吃过一次觉得可口,今日才特意带你来的,不然你这小馋猫整日跟在我身后念叨个不停。”
“那谁让小姐上回抛下奴婢,独自去跟流觞公子幽会呢?”
“那算哪门子的幽会?他那是感念我的救命之恩。”
“奴婢怎么觉着流觞公子也待小姐格外不同呢?”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怎么整日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呢。”
“那他为何邀小姐去吃独食?”
“吃独食什么的也忒难听了,他现在可是我的盟友。”
“盟友是何意?”
“你姑且可以理解为狐朋狗友。”
“小姐,万万不可啊。”
“同你说笑呢,他助我寻人,我帮他治伤,各取所需罢了。”
“但我觉得他真的待你挺好的。”
“可能我们本质上是同类吧,都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我也很欣赏他的随性洒脱,总之他倒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好罢,那小姐之前托他所寻之人可是那容远?”
“除了他还有何人有本事能让我完全寻不到其踪迹。”
“可他这些年都不曾寻过小姐,奴婢觉得他根本就不配当小姐的师父。”
“其实不然,流觞曾同我说过,他一年多前的那个冬日曾现身建陵,但是后来不知何故未来寻我便又离开了。”
“一年多前的冬日,那不正是小姐和那林相准备成亲之时么?”
说罢,沉香便抬手捂住嘴巴,一双眼眸狐疑地左右扫视一圈,还好应该没有人听到她方才提到的那个人。
昭觉闻言并未注意到沉香的一系列动作,只是独自垂眸暗忖道,一年多前的那个冬日,确实正是她和林玠准备成亲之时。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林玠当初还特意命人将二人即将大婚的消息宣告于天下。
如此一来,那时整个建陵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不成容远是抵达建陵后听闻此消息后,才未曾来寻她而是选择再一次离开的么。那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在他的心里,对她还是存有那么一丝师徒之外的情愫呢。
还未及昭觉深想,邻桌便落座了两名执剑的江湖之人,二人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由于距离近,昭觉耳力又上佳,于是还是一句不漏地听到了他们的整段对话。
“仁兄可知,这胤国就快要变天了?”
“贤弟是说那林相罢,这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恐怕这天下无人不知罢。”
“听闻那觅辰陛下已然沦落为林相的傀儡,朝政大权实际上已旁落于他之手。”
“传闻确有其事,那林相不仅把持朝政,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私下还限制了陛下的自由,将其软禁于寝殿之中。”
“不错,再说那觅音公主竟也对此事装作不知,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皇弟,真是令人寒心哪。”
“贤弟有所不知,那觅音公主倾心林相已久,传闻这二人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她怕是还指着将来做皇后呢。”
“仁兄说得倒也在理,我估摸着等不到来年那林相便要称帝了,这样一来那觅音公主可不就成皇后了么。”
“贤弟可知,那林相已年方二十三有余,至今仍未娶妻纳妾,可见对那觅音公主亦是情深意笃,指不定称帝的同时就要封后了呢。”
“原来竟是如此,不过我也曾听闻觅音公主容姿灼灼,惊才绝艳,可谓是才貌兼备,被誉为京中第一美人呢,也难怪英雄难过美人关。”
“确是如此,如若那林相一朝称帝,那觅音公主可不就成了前朝公主,不惜如此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不可不谓之情深。”
“这皇家秘事可真是复杂至极,可不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想象的,我等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正是此理,即便江山改姓,那又与我等江湖中人有何干系,不照样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然也,只是希望宫变能少流点鲜血,我胤国儿郎与其在内斗中牺牲,不如去西北边境与那离国贼子拼个你死我活,纵使葬身沙场也不枉此生矣。”
“贤弟不愧为我胤国铁血铮铮的江湖儿女,豁达胸襟让为兄自叹不如啊,为兄在此敬贤弟一杯。”
“仁兄客气,那就以此酒祝我胤国将来有朝一日能荡平离国,灭尽蛮夷,一统天下,结束这数百年的乱世罢。”
“贤弟的此番豪言壮语说到了为兄的心坎处,那为兄便话不多说,在此先干为敬了。”
那二人还在那里你来我往地对饮,话锋一转又开始侃起了江湖琐事。昭觉却再也无心听下去,只在心中暗自沉吟,不知事到如今,觅辰可还好,林玠虽遵守诺言保全了他的性命,但他如今竟已然沦为了林玠的掌中之物,甚至还作为傀儡被软禁于寝殿。而昭觉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可奈何以及无能为力。
沉香见她停下碗筷,垂目深思,眉心微蹙,便知她一定也是听到了邻座那两名男子的对话而黯然神伤了。毕竟一年多以前,她家小姐差点就要和那林相成亲了,甚至都已经拜了堂,可谁知就在洞房花烛夜便忽然决裂。当晚具体发生何事她还未可知,如今也不便多问,她只记得那晚小姐身着红色喜衣,满面泪痕地让她简单收拾包袱一起速速离开丞相府,随后便开始一路南下游历至这临安。
其实当初她家小姐在丞相府内待嫁的那三个月,由于她一直在旁贴身伺候着小姐,于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那段时日让她对林相的看法彻底发生了转变。以前她同世人一样只觉得那林相狠辣乖戾,自私自利,为攀附权势,达成目的不惜去做那觅音公主的裙下之臣。
但就在那三个月里,她真心觉得林相待自家小姐那真真是极好的,可谓是凉着怕冻坏了,捂着又怕热化了。许是知晓小姐向来不喜他,往往都是在小姐沉睡之后才从外间进到里间。他侧颜微削,眼尾微挑,常常坐在榻沿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垂眸望着小姐。有时理一下她的发丝,有时又掖一下她的被角,眼中似有雾气神色也看不太分明,只是每每又静坐良久,方才起身离去。
思及那段时日,沉香竟觉得若是那年他们二人成亲了,小姐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上许多。再怎样也不至于一介孤女辗转流离到这临安,日日辛劳地经营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医馆。这段日子虽说姑且算是自由,但比起那宫里的吃穿用度显然是差太远了。
虽然小姐面容生得不似觅音公主那般美艳,但胜在肤白胜雪,一双如琉璃般的眸子黑白分明,周身气质清冷如画中仙人一般。如此谪仙般的人儿已过双十年华竟还孑然一身,思及此处沉香又是深深暗叹了一口气。
“沉香,你说就这一会儿你都叹了多少口气了,用完膳我们便尽早回医馆罢。”
“小姐,那这些未吃完的菜肴我们便带回去罢。”
“随你罢,可不能饿坏了我家的小馋猫。”
“小姐待奴婢真好,奴婢真心祝愿小姐能早日寻得如意郎君。”
“女子当自强,我这医馆开得好好的,有手有脚,能养活你我二人,至于如意郎君不要也罢。”
“那可不成,奴婢还盼着给小姐带未来的孩子呢。”
“越说越离谱,你也过了十八了罢,看我不早早把你嫁出去。”
“奴婢不想嫁人,要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
“行了,一辈子那么长,兴许你哪天就瞧上了哪个俊俏的小公子了呢。”
“奴婢不管,若小姐一日不嫁,奴婢便终身不嫁。”
“你这又是哪门子的新型催婚方式啊。”
“小姐,奴婢看你年岁着实也不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