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阵暗中浮动,两人俱是一阵沉默。
昭觉蓦地鼻翼微微翕动,敏锐地嗅到帐中的暗香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方才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而是一种檀香和沉香混合的怡人幽香。
昭觉不动声色地转身远离他的床榻,随即缓缓移步至案几边径自坐了下来,见林玠此刻正蹙着眉一瞬不瞬地斜睨着她,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才淡淡道:“这帐中的香似乎与方才不太一样了,可是陛下已换过了?”
林玠看着她那避之不及的模样,不自觉地又皱了皱眉,才又沉吟道:“方才你不是说睡不踏实,总是做噩梦么,方才孤沐浴过后便命人换上了安神香。”
昭觉闻言顿了顿,又抬手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嗯,好似方才是曾说过,倒是还挺好闻的。”
林玠闻言默默地挑眉看了她半晌,终是语气略微不耐道:“时辰不早了,你还打算在那边坐多久,还不快些过来就寝?”
昭觉没想到他这么快又将话题绕回来,于是清了清嗓子,躲闪着他的眼神,垂眸轻声道:“方才说过了,我白日睡了一整日,现下当真是无甚睡意。”
林玠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斜倚在床榻边看了她片刻,又才缓缓道:“孤昨夜可是在寒夜里站着等了你一整夜都未曾阖过眼,白日又忙着去与李将军商议军政要事,到此时已是一日一夜都未曾歇息过了。”
昭觉闻言抬眸看他,蓦然看到他一双墨眸里隐隐地还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楚楚可怜,欲语还休。她怀疑他此刻在对她故意卖惨和使苦肉计,但她却没有证据。
但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就这般轻易中计,于是她静静地看着他道:“那陛下快些躺下歇息罢,不用管我,我待会儿自便就好。”
林玠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瞬间收起了方才那副委屈隐忍的模样,而是终于动了动,缓缓起身坐在床榻边沿,又躬身往前倾了倾。他的黑色寝袍本就未系紧,此番动作蓦地让他胸前一大片紧实的肌肤露得更多了,肤白如玉,在沉沉的黑夜中显得极其惑人。
昭觉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他此刻眼里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是在顷刻之间便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唇角向一侧勾起,墨如点漆般的眸子此刻还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如有实质。
昭觉就这般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不自然地垂下了头,还极其不争气地微微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此刻眼观鼻鼻观心,还不忘心中暗自腹诽道,看来方才她还是判断有些失误了,这哪里是苦肉计,这分明就是美男计。
还好昭觉一向对自己的定力颇有信心,不会就这般轻易地被美色所迷惑,于是她抬袖掩唇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浮动的丝丝旖旎的氛围,随即抬眸又轻声重复一遍道:“陛下既是已一日一夜都未曾阖过眼了,那便快些躺下歇息罢。”
还未等林玠回话,昭觉又扫了一眼他胸前大片如玉般的肌肤,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还有,现下才刚入春,夜里寒凉,陛下还是将寝袍裹紧了再歇息罢,若是受凉了那可就不好了。”
林玠闻言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蓦地收起方才那副惑人神色,又一把系紧了自己的寝袍,一脸无语地闷声道:“那随你罢,你既是如此爱坐着,那便在案几边坐一整夜罢。孤如今可是真的乏极了,便先行歇息了。”
说罢他便径自躺了下去,一把盖上棉褥,接着又动静颇大地翻身背过去,面朝床榻内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
昭觉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下松了一口气,静静地在案几边又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去熄了灯,又默默地朝窗边走去,躺回到白日曾睡过的那张矮榻上,又拉起榻边的薄衾盖在身子上,微微蜷起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好。
昭觉方才真的并非特意对林玠说谎,她当真是白日实在睡了太久,此时又与林玠同宿在一个营帐之中,显然还未能习惯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此后夜里她在矮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是无论如何怎样都睡不着,又不愿起身发出任何动静打扰到他。于是就这样一直挺尸到了子夜过后,最终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是翻过身背对着林玠慢慢阖上眼睫,心里暗暗地开始数起了绵羊。
也不知过了多久,昭觉躺在矮榻上,只觉得身子逐渐地愈来愈凉,忍不住缩着肩膀打了个寒颤。倏忽之间,她蓦地耳蜗一动,身子忽然一暖,便感觉自己被横抱起来缓缓走至床榻边,小心翼翼地被放到了床榻内侧,紧接着一条厚实的棉褥兜头裹住了她全身上下,浓浓的暖意瞬间侵袭了她的身子和意识,她忍不住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只可惜这份幸福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她才刚接触到这温暖的被窝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自己的被窝被他抢走了一半。她面对着床榻内侧,只觉自己身后的棉褥被他掀开,随即后背便感觉到有一具灼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昭觉心下一凛,便下意识地移动着身子想要朝着床榻内侧缩去,却不料被他伸臂一把禁锢住腰身,随后便听到颈侧传来一道低哑又压抑的嗓音:“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