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闻言,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沈老头。见他神色间流露出对秋种的意动,她也高兴,沈家除了先前发现的蕨根粉外,确实再无存粮,想要不饿肚子安然度过这个寒冬,秋种是他们必须要抓住的唯一活路。
  “沈爷爷想种些什么?”苏言问道,“我爹只种过土豆,红薯和黄豆,还有一些蔬菜,这些都能成,那么其他应该也能成,您不妨试试看,说不定能成呢?那样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沈老头闻言长叹一声,方才燃起的热情又冷却下来。
  他何尝不想尝试?
  可万一秋种失败,来年开春连种子都没了,那该如何是好?
  但若就此放弃,又实在心有不甘,万一真能成功呢?
  一时间沈老头心里又没了主意。
  见他左右为难,再想起之前孙翠翠说的话,估摸沈老头这是怕万一没收获会浪费了粮食种子,苏言提议道:“不如这样,您将种子一分为二,一半用于秋种,另一半留着备用,这样即便秋种不成,来年开春也不至于断了种子。”
  沈老头闻言一怔,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随即拍了下脑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真是年纪越大,脑子越不灵光了。
  “苏丫头说得在理!我这就去安排!”沈老头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朝侧边的山洞走去了。
  隔壁的小山洞里,整整齐齐码着全家来年的希望,有五十斤黄豆,二十斤小麦,十斤花生,还有几包菜籽,都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
  沈老头蹲在麻袋前,把这些种子每样都匀出一半来试种。
  他心想成了,是老天开眼,不成,至少春耕的种子还在。
  整理好这些,沈老头便把沈家所有人喊回来了,大家一听沈老头要秋种,当然是七嘴八舌的各自说着自己的意见,有同意的认为赌一把的,也有保守型的不同意。
  沈老头压根儿就没打算听大家的意见,直接挥手让大家开始开荒地。
  郁濯和沈老头沿着山脚转悠了半日,最终选定了一处开荒的好地方,就在山洞往东约摸五百步远的缓坡上。
  这片地颇为开阔,四周的树也被烧完了,不影响长庄稼,最难得的是坡下就有一条小溪,日后引水浇也是很方便。
  定下开荒的地方后,沈家上下顿时忙的热火朝天的,大人们抡起锄头开始翻地,孩子们挎着竹篮,在翻开的土块间仔细挑拣着碎石和枯枝。
  苏言和沈家合计了种子数量,发现并不需要开垦太多荒地。
  苏言得100斤土豆和100斤红薯,挑拣出能做种的约有一百五十斤,种一亩地绰绰有余。
  沈家人的二十斤黄豆可种两亩地,十斤小麦和花生能种一亩,再加上一亩菜地,拢共五亩地就足够了。
  菜主要还是种萝卜还有白菜。
  虽然要开垦的荒地不算多,但苏言再三叮嘱要抓紧时间。
  节气不等人,晚种一天,收成就要晚好些日子。
  沈家人深知其中利害,天刚蒙蒙亮就扛着锄头下地,直到暮色四合才收工。
  锄头和硬土碰撞的闷响从早到晚不曾间断,半大的孩子都跟在大人身后,手脚麻利地捡着地里的碎石杂草。
  洞里的人只留下孙翠翠守家。
  她既要做所有人的两餐糊糊,又得给卧床的沈老大换药,还得分神照看那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和苏言。
  苏言坐在石墩子上,看着黑衣人被郁濯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出神,这人都昏迷半月都还没醒,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真跟死人没两样。
  每天用勺子撬开牙关,灌下两勺蕨根粉糊糊,也算是给吊着命了,要不是盼着从他嘴里套出点线索,苏言都想把这人杀了埋了算了,省得吃白食改占着地儿,还平白让人提心吊胆的一天。
  转眼间,七天过去,五亩新垦的荒地已平整完毕。
  沈家人顾不上歇息,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播种。
  黄豆,小麦和花生倒还省事,只需将种子均匀撒进垄沟里面,覆上薄土就可以了,菜籽更是轻巧,随手一扬便能成了。
  轮到土豆和红薯时,就得多费些功夫了。
  种土豆的时候,必须要把土豆切成块,每块还必须带着芽眼,还得在草木灰里滚上一圈防腐才能下种。
  而红薯更是麻烦,得先在湿润的沙土里育苗,等抽出嫩绿的藤蔓才能移栽。
  不过好在,土豆和红薯沈家人也是种过的,他们有经验这活儿难不倒他们。
  忙忙碌碌,半个月后,所有的秋种工作就完成了。
  但,大家依旧是很忙,丝毫不敢有懈怠。
  因为山里的老鼠和黄鼠狼很是猖獗,就怕他们在田里刨他们刚播下的种子吃,所以为了防这些偷粮贼的祸害,沈老二和沈老三两家轮流值守。
  天刚蒙蒙亮,就能看见他们扛着木棍在地头巡视的身影,其余人则跟着郁濯漫山遍野地搜寻其他能吃的粮食。
  山里没被大火烧过的阴坡反倒处处藏着惊喜,沈家的孩子们每天回来的时候,鼓鼓的衣兜里总装着野果,红艳艳的山楂还泛着青,紫得发黑的龙葵挤破了皮,染得到处都是汁水。
  这两种野果成了苏言在异世最稀罕的滋味。
  她空间里的水果早就吃完了,如今每天吃龙葵,吃山楂,倒成了她补充维生素的来源。
  不过,就是青山楂,真的不太好吃,咬一口酸得让人能掉牙,她盘算着等霜降过了,把山楂晒成干片泡水消食,或者做成糖葫芦再吃。
  这日,苏言正坐在洞口石墩上出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抬头望去,只见郁濯一行人回来了,每个人个个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高兴。
  看来是又打到猎物了。
  果不其然,等所有人进了山洞里,放下背篓后,里面装的都是野鸡,还有兔子,还有田鼠,还有苏言不认识的动物,总之这次收获颇丰,一时间山洞里都是欢快的谈笑声。
  在一片热闹中,唯有郁濯静立在一旁,他怀里抱着一团黑白相间毛茸茸的东西,那小家伙似乎受了惊,正瑟瑟发抖地往他臂弯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