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正忙活着,就听见了王德福那怨毒的嘀咕声顺着风飘进了她耳朵里。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射向队伍末尾的王德福。
  周围的喧闹像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苏言聚集过去,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也霎时安静了下来。
  王德福被苏言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僵,连后颈的疼都忘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他心里那点不服气还在作祟,梗着脖子迎向苏言的目光,眼底藏着几分挑衅。
  那意思就是难不成你还敢当众打我不成?我可是你亲姑父!
  苏言还真就动了。
  她没说一句话,脚步轻快地穿过排队的人群。
  那些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她走到王德福面前,没停顿半秒,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王德福被打得懵了。
  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苏言,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个死丫头……你敢打我?!”
  苏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打你,算轻的。”
  “当年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撬了我家的锁,把我家的水田贱卖给了村长,连房梁上的椽子都拆下来分了,让我捧着爹的牌位连个落脚的草棚都没有,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侄女?”
  “我跪在你家门槛外求口剩饭,你隔着门板骂我是丧门星,是我大姑偷摸塞给我一口清汤,转头就被你娘追着打了半条街,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是自家人?”
  苏言越说越气,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王德福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遇到我,你就偷着乐吧。若不是我和师父,你现在早成了那老妖婆的养料,连在这儿嚼舌根的机会都没有!”
  “身上疼?谁不疼?”她抬手往排队的人群里一指,“排在你前面的大爷,人家吭声了吗?那边抱着娃的嫂子,后颈的鼓包比你的大一圈,人家抱怨了吗?”
  “你凭什么搞特殊?就凭你黑着心吞了我家那些地?”
  说到这儿,苏言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说实话,现在要不是兵荒马乱的,她真的很想让王德福一家把原主的地还回来,可她记得那些地被王德福一家卖给了村里的村长不说,房子也被村里人吃了绝户,总之现在就是房子,还有地,现在是哪一样她都替原主拿不回来了。
  她能做的,不过是替那个早逝的姑娘,讨回这一巴掌的公道。
  周围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前因后果,看向王德福的眼神顿时变了。
  刚才还觉得苏言动手打自己亲姑父或许有点冲动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下对王德福的鄙夷。
  “原来是这种货色……吞了人家的地,还好意思摆长辈谱?”
  “换作是我,打得更狠!”
  “姑娘仁至义尽了,换做旁人,早让他疼死在这儿了!”
  王德福被苏言这一声声的质问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也涨成了猪肝色,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一看到这死丫头越来越沉的脸终究是闭了嘴。
  但被当众揭短,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晚辈打脸,王德福心里的羞愤和怨恨就越积越深了,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把苏言捏死。
  但他现在不敢。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还捏在人家手里。
  只要苏言一句话,那壮汉就有可能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不顾,到时候蛊虫钻心的疼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权衡利弊后,王德福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低着头不敢再看苏言,也不敢再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但,他记下这笔账了,这死丫头给他等着!
  这笔账,她迟早要跟这死丫头算清楚的。
  苏言再没看王德福,她转身回到队伍前,对着众人朗声道:“继续排队,谁也别想搞特殊。安分守己的,我师父自然会救,要是再敢像他这样胡搅蛮缠,就自己留在这儿跟蛊虫较吧!”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姑娘说得对!咱们都守规矩!”
  “就是!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队伍很快恢复了秩序,只是大家看王德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刻意的疏远,连排队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取虫的过程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师父的动作越来越快,苏言依旧在一旁忙碌,帮着按住情绪紧张的人,给伤口撒上药粉,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最后一个人的蛊虫也被取了出来。
  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师父将匕首再次清洗消毒,收进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阳的余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能看到细密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淌。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停歇过,换做常人早就累垮了,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疲惫。
  “师父,都取完了吗?”苏言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师父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都取完了。”
  他的目光扫过聚集在竹林里的人群,这些此客脸上都带着感激和敬畏。
  看到师父忙完了,他们纷纷低下头,双手合十,跪在了地上。
  “大师,大恩不言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一个年长的老者走上前,对着师父深深鞠了一躬。
  “是啊大师,要是没有您,我们早就没命了!”
  “我们回去之后,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师父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你们身上的蛊虫虽然取出来了,但伤口还需要好好照料,回去后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免得感染。”
  “哎!记下了!”众人纷纷应道。
  师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对苏言说:“我们该走了。”
  苏言点了点头,正准备收拾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竹林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大丫!大丫你别走!赶紧给我站住!”
  苏言的脚步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