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听见林清婉的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竹林尽头,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如今,人也走了,她该是时候睡个好觉了。
这样想着,苏言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一点点往下沉。
临失去知觉前,她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打横抱起,身上落下来一件带着烟火气的粗布外衣,遮住了山涧吹来的阴风。
“爹爹,苏姐姐好像真晕过去了。”是小满的声音。
“嗯,她脉象乱得很,我们先回屋。”师父说着带着小满和苏言快速的就往三人住的竹屋赶。
如今天色已经晚了,山里野兽也多,他们得赶紧回去。
等苏言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竹缝漏进来,她的鼻尖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她这是还活着,而且还回到了他们住的竹屋?
“醒了?”
门口传来动静,苏言转头望去,见师父正坐在竹凳上搓草绳,手里的麻线在指间翻飞,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
这是真人还是她在做梦?
“师父……”苏言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发疼,刚想坐起来,却被师父按住了肩膀。
“躺着吧,你身子虚。”师父放下草绳,起身倒了碗温水,又从灶台上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先把药喝了。”
药汁很苦,苏言捏着鼻子灌下去,舌尖泛起的涩味让她皱紧了眉。
师父递过来一块蜂蜜,她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才压下那股苦。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师父重新拿起草绳,“小满每天都来给你擦身换药,怕你烧糊涂了。”
苏言听闻心里泛起暖意。
“那天……多谢师父。”苏言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装晕的事瞒不过师父,毕竟他也会医术,她有没有真晕过去,师父搭个脉便知。
当初留下师父给她处理烂摊子,她做的确实有些不妥了。
但是,当时她也没有办法。
她看那晚林清婉执着的样子,好像她要是不承认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林清婉就不罢休了。
说实话,这事儿能承认吗?
谁傻了才会承认……..
师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搓草绳的动作慢了些。
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那姑娘是个好大夫,就是性子急了点。”
小满已经告诉过他,那位姑娘是怎么给苏言治疗伤的了。
根据小满说的,他也是很惊讶,伤口还能用针线缝得。
这样的医术要是用到战场上,能救回多少因为失血而死的将士啊。
想着,想着,师父随即苦涩一笑,他如今都是通缉犯了,为何还会关心这些….
但是,他其实想问问苏言,和那位姑娘还有那位少年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转念又一想,苏言虽然是他的徒弟,但是那也是人家的私事儿,他也就闭了嘴。
苏言看着师父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接话。
她不敢说她和林清婉之间的事情,她怕,怕秘密被揭穿,怕被当成异类,更怕和师父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再知道这一切后,最后会成为一场算计。
“你心里有事。”师父忽然开口问。
苏言抬头看他,见师父正望着自己,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师父知道苏言在撒谎,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难,如果给人做妾,你嫁在富贵人家至少不愁吃穿,但要是嫁给穷小子,命只会更苦。”
苏言:“???!?”
师父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苏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师父看她一脸茫然,不由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太年轻,没尝过世事的苦。
他放下手里的草绳,慢慢解释:“那日跟那姑娘一块儿来的少年,模样是周正,瞧着跟你也有几分般配。可他已然娶妻,你若真跟了他,到头只能做妾。再者说,看他家境况,怕也是庄户人家,如今又是灾荒年景,你嫁过去哪有好日子过?脸蛋子当不了饭吃的,你现在还小,等荒年过去了,总能找到好的婆家。”
他打心底里盼着苏言能有个好归宿。
那日郁濯看苏言的眼神,里头藏的眷恋与不舍,他这双老眼看得真切。
隐约也能猜到,苏言先前怕是跟那少年有情分,后来那位姑娘的出现,这才才闹得分道扬镳了,苏言才搬到了他这边。
苏言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你……你想哪儿去了!我跟他没那回事!”
她简直哭笑不得。
师父这脑补的本事,真是比说书先生还厉害。
她虽然知道师父是好意,这乱世里,女子的路本就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哪里知道,她和林清婉,郁濯之间的纠葛,压根不是“做妾”还是“嫁穷小子”能说清的。
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好吗?
但是,该解释的她还是要解释的。
“师父,我跟他是真不熟!而且也不喜欢他,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三人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况且我现在哪有心思想嫁人?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
师父看着她急红的脸,搓草绳的动作慢了下来:“真没瓜葛?”
“真没有!”苏言赌咒似的点头,“那少年是林姑娘的夫君,人家夫妻俩好好的,我掺和啥?”
她装晕的时候,可是听见了郁濯喊林清婉娘子的声音,她这人可没有给别人当三的毛病。
就算这世道里做妾是常事,她苏言也断断不会走那条路去给别人当妾。
这话她说的可是实话,穿越到这乱世快大半年了,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找吃的,怎么活下去,她更想守住空间的秘密,在这乱世里安稳活下去。
至于嫁人,那是上辈子都没考虑过的事,这辈子就更别提了。
师父望着苏言眼底的执拗,沉默片刻道:“你能想通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