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陈默低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所以我是什么?”
  “你婚姻外面的消遣?”
  “你需要爱情时就来找我,需要安稳时就回到陆沉身边。”
  “现在事情败露了,还要怪我没有继续替你藏着?”
  江晚咬紧嘴唇。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是你先说爱我的。”
  “也是你一次次逼我做选择。”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帮我,而不是把证据交给陆沉!”
  陈默弯腰捡起地上的硬盘包装盒,忽然用力砸向墙壁。
  “我帮了你三年!”
  “陆沉每次怀疑你,都是我提前通知。”
  “那张酒店房卡,是我替你联系的人。”
  “行车记录、监控录像,也是我帮你处理的。”
  “为了你,我对着把我当亲兄弟的人撒了三年谎!”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甚至站在他面前,恭喜他要当爸爸。”
  “可你呢?”
  江晚眼泪涌了出来。
  “那是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
  “你卖掉唯一的房子替陆沉还债,后来住了多少年出租屋?”
  “你现在的一切,哪一样比得上他?”
  “我可以爱你,但我不能拿孩子的未来陪你赌。”
  陈默像被钉在了原地。
  三年感情,终于被她用一句话标出了价格。
  他缓缓打开门。
  “滚。”
  江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赶我走?”
  “你不是一直想回自己的家吗?”
  陈默指着门外。
  “那就回去。”
  江晚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回头。
  “把证言撤回来。”
  “只要你告诉陆沉,那些记录是假的,我可以原谅你。”
  陈默望着她,眼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江晚,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只剩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江晚失去了最后一个愿意替她遮掩的人。
  陈默也终于承认,他从我这里偷走的,从来不是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爱人。
  三天后,江晚主动联系了顾律师。
  她愿意离婚。
  条件是按照法律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立即恢复她被暂停的日常生活费用。
  至于婚前房产、公司股权和父亲留下的信托,她没有再提。
  签协议那天,她坐在我对面,反复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打算挽留我?”
  她眼眶泛红。
  “陆沉,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可以不离婚。”
  我将钢笔放到她面前。
  “可我不愿意。”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片刻后,终于签下名字。
  冷静期的三十天里,她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
  有时说孩子动了,有时说自己半夜腿抽筋,还有一次,她哭着说梦见了我们的婚礼。
  我没有接。
  所有消息都由律师统一回复。
  三十天后的上午,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江晚穿着七年前领证时的那件白色大衣。
  衣服已经有些旧,腰腹的位置被撑得鼓起。
  她摸着袖口,轻声问我:
  “你还记得吗?”
  “我们领结婚证那天也很冷。”
  我当然记得。
  那天她把结婚证放在胸口,笑着说,以后终于不用和我分开。
  可有些承诺,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我们的决定。
  江晚始终盯着我。
  我没有犹豫。
  两本离婚证递出来时,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走出民政局,她站在台阶上,迟迟没有动。
  一辆旧车在路边按响喇叭。
  陈默推开车门,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跑过来替她拿包。
  他只站在车旁。
  “东西放后备箱。”
  江晚看着那辆车,眉头慢慢皱起。
  “你的新房呢?”
  陈默沉默片刻。
  “退了。”
  那套房本来是他和许宁的婚房。
  订婚取消后,许家收回了装修款,他又赔了一笔违约金,只能暂时租房。
  江晚转头看我。
  我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已经打开后座车门。
  七年前,她坐着这辆车的前一代车型和我回家。
  七年后,她只能拖着行李,走向陈默那辆堆满杂物的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