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楚云州一袭月白色狐裘,云袖轻抬,风神如玉。
  “陛下。”
  “免礼,坐吧。”
  玄奕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带了丝轻松:“两年未见,弦之倒是更洒脱了几分,此次回来不会再出远门了吧,免得你祖母总去太后宫里抱怨。”
  两人虽年岁相差几岁,但楚云州文采出众,曾做过太子伴读,与玄奕私交甚好。
  楚云州轻笑:“家慈叨扰太后娘娘,实乃微臣之过,然微臣在外尚有要事待办,下月即将离京,此次归来,微臣特携凌云山琉璃精品若干,望陛下笑纳。”
  “嗯,你做的琉璃杯确实精巧,还有一事。”
  玄奕说着从暗格中拿出一副画框递给他:“弦之常在外云游,可见过这种画技?”
  “……”
  楚云州瞳孔微紧,盯着画像上的君王,片刻才赞叹开口:“微臣从未见过此等画法,实在出类拔萃,陛下,此乃何人所画?”
  “…不瞒弦之,此画乃新进宫的苏昭容所作。”
  玄奕眸色思索抿了口茶:“朕亲眼看过她作画,画法极为简单却又奇特,实在让朕大开眼界。”
  “苏昭容?”
  楚云州微挑了眉:“便是如今宫里宫外都在传言的苏家姑娘,想不到一个深闺女子竟有这般的出彩画技,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问苏昭容师承何人?”
  玄奕垂眸,掩下那一丝疑惑:“她说她是自学而成,并无师傅。”
  他曾无意让苏衍看见这幅画,苏衍惊为天人赞叹不已,但却丝毫不知是苏瓷所画。
  这也让他再度犯了狐疑。
  苏衍疼爱庶女,为何会从不知他的女儿有这般超群画技呢。
  而且根据苏衍所说,苏瓷自小没出过远门…
  “自学成才?”
  楚云州惊诧,细细看着那不像墨迹的勾勒线条,神色动容:“如此天赋着实让微臣大开眼界,难怪陛下如此恩宠。”
  玄奕接过画像,神色如常换了话题。
  “弦之难得回京,这些日多进宫和朕说说江湖之事吧。”
  “微臣遵命。”
  ……
  玉芙宫。
  烟雨谷雨站在暖阁门外,神色忐忑。
  主子在御花园和陛下似乎不欢而散,回来就自个进了暖阁,这会都没出来。
  眼看天都快黑了…
  谷雨抿嘴想了想,抬手轻轻敲门:“主子,该用晚膳了。”
  “…嗯,来了。”
  苏瓷打着哈欠走出来,慵懒伸着懒腰:“晚膳别上主食了,弄两样清淡的糕点就行,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烟雨疑惑眨眼:“主子是在暖阁睡觉呀?”
  “嗯哼,美容觉嘛。”
  苏瓷嘴角微勾,妩媚卷着发尾往外间走去。
  吃饱睡足才好施展身手干体力活,端看那忍者龟还怎么忍了。
  浴室里,白雾萦绕中幽香扑鼻,温度暖和。
  苏瓷坐在洒了花瓣的温水中,见谷雨双眼发亮走进来微微点头,嘴角一勾。
  “…烟雨谷雨,你们说,陛下对我好么?”
  烟雨狐疑点头:“当然好呀,主子可是后宫里唯一连续两次侍寝的妃嫔,怎么不好?”
  “是呀。”
  谷雨拢着主子乌黑的长发,边点头附和:“主子烦忧了几日,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嗯…”
  苏瓷靠着桶沿惆怅叹了口气:“打小我就很羡慕我阿娘,因为爹爹心里有她,可规矩在上,尊卑有别,就算我爹爹怎么费心护着我和阿娘,但嫡母还有千万种正当的借口理由可以刁难我们。”
  “我那时便在想,日后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夫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与君两相依,终老不相弃…但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会是天子,按规矩要坐拥后宫三千的君王…”
  屏风外的玄奕微顿抬眸,神色未明。
  谷雨抿唇垂眸:“主子,陛下人中龙凤,是天下女子都想嫁的如意郎君呢。”
  “是呀,他很好。”
  苏瓷悠闲划着水面的花瓣,语气却黯然失色:“他是天子,心怀苍生社稷,后宫妃嫔无数,就算他的心再大,也容纳不了那么多的人事物。”
  “当初嫡母想让三姐姐代替我进宫,我原本想将计就计的,可没想到三姐姐临时伤了脸,为了苏家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面圣,可没想到…”
  苏瓷微笑歪头,余光瞥了眼那千孙百子图屏风。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们懂吗,那种一眼千年的心动感。”
  “呃,奴婢没碰到过,不懂…”
  苏瓷好笑看了眼两个羞红脸的丫头,摇摇头笑道:“是呀,在看见他之前我也不懂,但既然遇见了,我没法逃避,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也认了,所以选择进宫。”
  “可我终究只是个眼浅愚钝的小女子,我希望我嫁的夫君心里有我的位置,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角落,而不是像其他妃嫔一样,只是君王闲暇时的一个消遣,孕育天家子嗣的一件工具…”
  “主子…”
  “唉,我都不知道我仗着这副容貌,使心计勾引他赐我入宫,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了…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厌了我,我也不敢去想,怎么面对日后看着他和别的女人亲近相爱的模样…”
  “……”
  玄奕下颚微紧,悄然转身离开。
  **
  沐浴出来,苏瓷散着半干的长发,脚下一顿。
  “…嫔妾见过陛下。”
  软榻上,君王端坐靠着她自制的棉花软枕,手里拿着她“无意”丢在那的练字本子。
  “嗯,过来。”
  烟雨谷雨行了礼,连忙领着芍药等人退下,把一室旖旎留给两人。
  苏瓷扭扭捏捏移过去,扁嘴低着头玩手指。
  “陛下过来怎么不让人通报…”
  玄奕微侧身单手撑着下巴,浓眉微挑盯着出水芙蓉般的清丽人儿,黑眸中有丝费解。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苏瓷连忙夺过他手里的本子,羞恼皱眉。
  “君子非礼四则,勿视勿听勿言勿动,陛下干嘛偷看人家的东西…哎呀~”
  玄奕轻松把人儿扯到怀中,垂首埋进她的肩窝深吸着那诱人的幽香,无奈叹了口气。
  “苏瓷,你每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痒痒…”
  苏瓷躲着他的唇,抬手捏着他刺挠的下巴,哀怨扁嘴:“那陛下呢,你心里除了天下苍生江山社稷,可有半点苏瓷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