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河边就把那堆贝壳解决了大半。
主要是苏愈实在馋。
那个扇贝太大了,两片壳摊开比她脸还大,肉白嫩嫩的,鼓得像个小山包。
她让青纱把壳洗干净,直接架在火上当锅用。
贝壳受热快,里面的汁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白色的肉慢慢收紧,边缘卷起一圈淡黄色的裙边,香气混着海腥味飘出来,苏愈蹲在旁边咽了好几次口水。
熟了之后她用树枝把肉挑出来,吹了半天,咬了一口。
烫,但是鲜。
那种鲜不是肉的那种厚实的鲜,是海的味道——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咸味的、像是把一整片海水浓缩进了一口肉里。
她嚼着嚼着眯起眼睛,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要是有点葱姜蒜就好了。”她含含糊糊地说,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
青纱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弯着。
他不太吃这些东西,苏愈递给他一块他接过去,嚼了嚼咽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苏愈觉得他大概根本吃不出来好不好吃,就是那种“你给我的东西我都说好吃”的好吃。
他们把剩下的贝壳用叶子包好带回去。
刚走到洞口,渡霄就闻着味儿凑过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往苏愈手里瞄。
“什么东西?好香。”苏愈把叶子包打开,渡霄探头看了一眼,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贝壳?这玩意儿能吃?”
兔眠也凑过来,耳朵竖着,低头闻了闻,然后退后一步,表情写满了“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蛇九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走。
苏愈把贝壳倒进锅里热了热,那股鲜香味又飘出来了。
渡霄第一个伸手,捏了一个小扇贝,把肉挑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
“好吃!”他喊了一声,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兔眠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个,吃完之后耳朵动了动,又拿了一个。
蛇九尝了一个,没说话,也跟着伸了手。
山君趴在不远处,苏愈递了一个过去,他舌头一卷吞下去,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水里还有这玩意儿?”渡霄一边嚼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平时都没人往水里去。”
苏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兔眠点头,蛇九也没反驳。
她忽然想起来,这家里能在水里来去自如的好像只有青纱一个。
蛇九勉强能抓点浅水的东西,但深水不行。
其他人——鹿、老虎、鸟、狐狸、兔子——都不爱下水。
这片森林周围的溪流、水潭,对他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转头看了一眼青纱。
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在折。
晚上,青纱乖乖地跟着苏愈进了洞。
苏愈走在前面,他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掀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手指捏着衣角,表情和平时差不多,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但苏愈注意到他的睫毛在轻轻扇,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忽然有点尴尬。
说实话,这个人好单纯。
他不会真的以为就是两个人躺在一起睡觉吧?
她看着他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逗逗他。
她走到兽皮旁边,往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我们上床睡觉吧。”
青纱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的红,是一下子就红透了,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热水。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躺下,动作很轻,像怕压坏什么。
躺好之后就不动了,两只手放在身侧,手指并拢,眼睛看着洞顶,呼吸很浅很浅。
苏愈整个人都惊了。
这么乖?
她侧过身看他,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要在一张床上睡所以紧张?
苏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青纱是真的不懂。
他不懂她在逗他,不懂她在试探他,不懂这个“上床睡觉”和他以为的“上床睡觉”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的孩子了。
苏愈在心里感慨。
这个家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鹿淮到渡霄,从狐言到山君,就没有一个不黄的。
该开车的开车,该上高速的上高速,连兔眠那种看起来乖乖的,真上了路也是另一副面孔。
只有青纱——他是真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青涩。
苏愈觉得这很香。
真的很香。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茫然的认真。
“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她问。
“闭眼睡觉。”他说,声音轻轻的。
青纱睫毛扇得更快了。
苏愈觉得这个人可太有意思了。
她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看着她,呼吸乱了一点点,但身体没动。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他的嘴唇很软,微微抿着,被她碰了一下之后松开了一点。
她顺着他的唇线摸过去,指尖滑到嘴角的时候,他张了一下嘴。
苏愈看见了。
那嘴底下是一排尖的牙。
不是兔眠那种平平的、适合嚼草根的牙,是真正的、三角形的、带着锋刃的牙——上下两排,密密地排在一起,每一颗都尖尖的,像小刀。
她吓了一跳,手指缩回来,盯着他的嘴看了两秒。
青纱闭上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安。
他知道她看见了。
不是,你是鲨鱼啊?
苏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平时青纱说话慢悠悠的,温温柔柔的,嘴角永远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从来没有露过齿笑。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笑点高,或者不太会笑。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露齿笑,可能是因为他的牙齿会吓到人。
那么乖的一个小朋友,安安静静的,被逗了只会脸红,结果嘴里长着一排鲨鱼牙。
苏愈觉得这可太得劲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往两边拉。
“笑一个。”她说。
青纱被她扯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她,嘴角被迫往上翘,露出里面那排尖尖的牙。
苏愈盯着那排牙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青纱整个人僵住了。
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烧到额头,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都是粉的。
苏愈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宝藏。
第二天苏愈醒来的时候,青纱已经不在了。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凉掉的兽皮,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开始数兽印。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怎么差了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手臂、肩膀、小腹——该看的地方都看了,没有。
难道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正扭着脖子努力往后看的时候,青纱端着汤走进来了。
他看见她的姿势,愣了一下。
“你那个,”苏愈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是不是在这儿?”
青纱点头。
“哦,那就齐了。”苏愈躺回去,盯着洞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七个。
可以召唤神龙了。
现在她集齐了七个兽印,召唤出来的是——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能召唤出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青纱已经把汤递过来了。
中午刚吃过饭,洛霞就来了。
苏愈正在洞口晒太阳,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
洛霞,身边没带兽夫,就自己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叶子包,走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