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苏愈忽然想起正事。
  “山君。”她转向右边。
  山君正埋头吃面片,腮帮子鼓鼓的。
  听见她叫,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在嚼。
  “集市摆摊的时候,”苏愈说,“我可以卖饼干吗?能麻烦你帮我控火吗?”
  山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咧嘴笑了。
  断眉扬起来,露出一个爽朗到有些张扬的笑容。
  “当然。”他说,“乐意效劳。”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整个人的状态都往上扬了一点。
  分明就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当天晚上。
  苏愈趴在兽皮上,面前摊着兽皮卷。
  火堆的光在她身侧跳动,把兽皮卷上的纹路照得明暗交错。
  她还在想白天那根多出来的弦——拨不动,没反应,像一根还没接通的线。
  脚面上忽然一沉。
  一只红金色的小老虎趴在了她的脚背上。
  说是小老虎,其实也不算很小。
  山君缩小后的兽形大概有半人长,趴在脚面上的重量有点沉,但不压人。
  他的皮毛在火光里泛着暖融融的色泽,软软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背,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热乎乎的。
  小老虎把下巴搁在她的脚踝上,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哼唧。
  翻译一下:要奖励。
  苏愈低头看了他一眼。
  “白天不是夸过了吗。”
  小老虎的耳朵抖了抖。
  哼唧声变大了一点。
  “饼干也给你吃了。”
  耳朵压平了。
  金色的眼睛眯起来,虎须微微颤动,整张毛茸茸的脸写满了“那不算”。
  苏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身侧的兽皮包袱里摸出一根磨牙棒。
  这是她用烤饼干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面团擀成条,烤得硬邦邦的,根本咬不动。
  本来是做着玩的,没想到山君特别喜欢。
  他虎形的时候咬这个,人形的时候也咬这个,一根能啃很久。
  她把磨牙棒往旁边一丢。
  “自己玩去。我要看兽皮卷。”
  小老虎的视线追随磨牙棒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几步之外的兽皮上。
  他又转回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苏愈不为所动,目光落回兽皮卷上。
  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听见爪子踩在兽皮上的细微声响。
  小老虎从她脚面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到磨牙棒旁边,低头叼起来,又走回来。
  他在她脚边转了一圈,最后把磨牙棒放在她脚面上,自己趴下来,两只前爪按住磨牙棒,开始啃。
  嘎嘣。
  嘎嘣。
  嘎嘣。
  苏愈的脚面被他的体温捂得暖烘烘的。
  小老虎的下巴搁在她脚背上,啃磨牙棒的节奏很规律,嘎嘣一声,停一下,再嘎嘣一声。
  尾巴搭在她的腿上,尾尖无意识地扫来扫去。
  她看着兽皮卷上的纹路,手指沿着某一轨迹慢慢移动。
  火堆的光在兽皮上晃动,把那些古老的刻痕映得深深浅浅。
  嘎嘣。
  嘎嘣。
  脑子里那根新弦忽然动了。
  不是她去碰的。
  是它自己动了。
  像一根被风拂过的琴弦,极轻极轻地震颤了一下。
  苏愈的手指停在兽皮卷上。
  一小簇火焰从她掌心窜出来,直奔脚边的小老虎。
  整个过程快得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火焰是橙红色的,大约拇指那么大,从她掌心跳出来,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正中山君的后脑勺。
  山君:?
  小老虎的耳朵竖了起来。
  火焰撞上他后脑勺的皮毛,没有烧起来。
  在接触到毛发的一瞬间,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橙红色的光没入红金色的皮毛里,消失了。
  小老虎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嘴里的磨牙棒掉了,滚到兽皮上。
  苏愈和他对视。
  两个人都愣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刚刚……我放的火?”苏愈的声音有点飘。
  小老虎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他看看苏愈,又看看周围,再看看苏愈。
  然后他变回了人形。
  山君的人形极有压迫感。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断眉截成不规则的形状。
  火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半边脸映成暖金色,另半边沉在阴影里,颧骨的线条像山脊一样硬朗。
  他在苏愈面前单膝跪下来。
  脊背挺直。
  金色的眼睛和她平视,里面的瞳孔还微微收缩着。
  眼里是专注到近乎郑重的光。
  “愈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再试一次。”
  苏愈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的。
  刚才那簇火焰像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那根新的弦还在。
  她伸手拨了一下。
  一簇火苗从她指尖窜起来。
  橙红色的,拇指大小,在指尖上方跳跃着。
  火苗很小,但很稳定,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火光把她的指尖映成半透明的珊瑚色,热量从指尖传上来,温温的,不烫。
  山君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指尖。
  火苗在他金色的瞳孔里映成两个小小的光点,跳动着。
  两个人隔着一簇火苗对视。
  火堆在旁边噼啪作响。
  海风从洞口灌进来,把火苗吹得歪了一下,但没有灭。
  “我的兽印在发烫。”山君说。
  声音很轻,但尾音有一点上扬。
  苏愈盯着指尖的火苗。
  它乖乖地待在那里,像一只停在指尖的萤火虫。
  “再试一次。”山君又说。
  苏愈熄掉火苗,重新拨弦。
  火苗再次出现。
  熄灭。
  拨弦。
  出现。
  她反复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很稳定。
  火苗的大小不变,颜色不变。
  左右手也都能出火。
  苏愈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
  她把两只手都放下,盯着面前的兽皮卷发呆。
  山君还跪在她面前,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所以每新增一根弦,”苏愈慢慢开口,“我就能多调动一个契约者的能力。”
  山君没说话,等她继续。
  “而且两根弦以后,”她顿了顿,“我没有那么容易感到累了。”
  山君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愈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摊开。
  她依次拨动两根弦——先狐言的,右手臂消失;再山君的,消失的右手臂上窜出一簇火苗。
  透明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像一个看不见的人举着一支看得见的蜡烛。
  “所以我现在大概算是……二阶?”她不太确定地歪了歪头,“雄性那边的二阶水平?”
  山君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苏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以后怎么办?”她看着自己的手,“我能力越强,弦越多。”
  “打架的时候就在脑子里面疯狂拨弦?”
  她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在空中虚弹了几下,嘴里配了个音:“叮叮咚咚叮叮咚——”
  “给敌人弹一首助助兴?”
  山君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戳中了笑点。
  断眉高高扬起来,金色的眼睛眯成缝,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压住声音。
  “也不是不行。”他说。
  苏愈翻了个白眼。
  海风从洞口吹进来,把火堆的火焰吹得晃了晃。
  小老虎啃了一半的磨牙棒还躺在兽皮上,上面留着一排细密的牙印。
  “那根弦之前拨不动。”她说,“是你趴在我脚面上啃磨牙棒的时候,它自己动的。”
  山君低头看了看那根磨牙棒,又抬头看了看她。
  “所以。”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是我的功劳。”
  “……你只听到了这一句吗。”
  山君低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