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看看使者，又看看鲛月。
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僵硬。
苏愈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太想去，鲛月似乎也不太想？
鹿淮走上前来，将苏愈挡在身后。
他和使者小声说了些什么，使者就再次躬身，将贝壳轻轻放在摊位边缘，转身离去。
周围的喧嚣重新响起。
鹿淮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说我们再考虑一下，愈宝你和鲛月聊一聊吧。”
苏愈感激地冲鹿淮笑了笑。
鲛月这时候似乎也缓过来了，他又挂上那副轻松的表情，夕阳在他银蓝色的发丝上镀了层暖金。
“契主，”鲛月垂下眼睫，唇角牵出一个弧度：“如果您不想去，我帮您拒绝掉。”
苏愈总觉得鲛月的温柔体贴下，藏着苦涩的情绪。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了勾鲛月垂在身侧的手指。
鲛月低头看她的手，睫毛颤了颤。
“你想去吗？”苏愈说，语气带着些担忧，“如果你想去，我们就去。”
她说的“我们”，似乎触动了鲛月。
鲛月手指翻转，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嘴角的笑容终于真挚了起来。
“鲛人部落很漂亮。”他俯身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动作轻缓得像是某种仪式。“您愿意和我去看看吗？”
苏愈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就赶紧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鲛月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温柔的笑着，眼角的鳞片在光下闪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出发了。
“海底部落离这里远吗？”苏愈坐在鲛月肩上问。
“不算近。”鲛月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缥缈，“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苏愈点点头，没再说话。雾气湿润润地贴在她脸上，带着一股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越靠近海边那味道就越清晰。
等他们到达海边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金色的晨光铺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钻撒了一地。
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我抱您吧。”鲛月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这动作让苏愈耳根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鲛月就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愈手掌贴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鲛纱，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其实她刚刚是想问为什么要抱她来着。
明明可以像之前青纱一样，两人一起往水里走。
但此刻手下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很结实。
触感又很软。
她正走神，指尖不自觉地又蹭了一下。
鲛月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像羽毛拂过，让苏愈耳朵有些发痒。
苏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耳根刷地红了，赶紧把手往他肩膀上挪。
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鲛月抱着她一步步走向海里。
海水冰凉的触感让苏愈打了个激灵。
鲛月的步伐很稳，抱着她的手臂有力却不勒人。
海水的浮力渐渐大了起来，鲛月的脚步开始变得轻盈，最后整个人带着她浮在了水面上。
苏愈搂紧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和海风的混合。
“别怕。”鲛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我带您下去。”
话音刚落，他抱着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和之前青纱带她下水一样，她能正常呼吸。
空气从鼻腔和嘴里顺畅地进出，没有半点窒息的紧迫感。
但下一刻，苏愈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她的双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蓝色的尾巴，在水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那尾巴比鲛月的更浅一些，色调像是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倒影，透着一股清透的灵动感。
鳞片比她想象中更细腻，一片一片排列得整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不是做梦，尾巴真的在那里，和她的身体连在一起，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颤动。
“尾巴……？”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我怎么——”
“和鲛人结侣后，契主就可以变成鲛人的样子了。”鲛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歉意和解释的意味，“尾巴需要海水来激发，平时在岸上是看不到的。”
苏愈愣愣地点头，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条尾巴吸引了。
鳞片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镶了一层细碎的星子。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鳞片——
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她的手指刚碰到尾巴，尾巴就自己动了一下。
“！”苏愈被吓了一跳。
那条尾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鳍划过水流。
苏愈能清晰地感受到尾巴摆动时从腰侧传来的拉扯感——
那是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感觉，像是身体突然多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部位，而那个部位正在和她的大脑争夺控制权。
她试着用意念去控制，想让尾巴往左边摆。
尾巴确实动了——但动的是右边。
她又试了一次。
尾巴直接卷成了一个圈。
“……”
苏愈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是一个旱鸭子，穿来之前连游泳都不会，现在突然多了一条尾巴……而且还是一条完全不听话的尾巴。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从未骑过马的人，突然被扔到了一匹正在撒欢的野马背上。
苏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要‘命令’它，”鲛月笑眯眯的开口，“想象这里有一道水流，不要控制尾巴，要让尾巴顺着水流自己动。”
苏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鲛月的说法很抽象，但经过兽皮卷的事情，苏愈已经很习惯这种抽象的描述了。
苏愈闭上眼睛，想象着水流——想象着大海的样子。
深蓝色、凉凉的、有浮力的。
她试着放松自己的身体，让那条不听话的尾巴自己去找感觉。
一开始，尾巴还是有点僵硬，但随着她一遍遍地深呼吸，那僵硬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退。
尾巴开始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虽然不太灵活，但不再那么固执地和她作对了。
苏愈的嘴角微微翘起。
成功了！
鲛月托着她，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像在看一只蛄蛹的小海豚。
看到鲛月的笑，苏愈突然想起来——
哦对，她今儿要去见鲛人王。
她差点就玩开心了！
苏愈瞪了鲛月一眼，对方笑眯眯的看着她。
一副鲛人王不重要，她玩得开心最重要的表情。
但她，现在这个状态……
苏愈低头看了看自己。
尾巴是很好看，也很新奇，但问题是——
她并不会游泳。
“下次再玩。”她飞快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尾巴的事下次再研究，我想先把这个收起来。”
“您放松，想象没有尾巴的感觉。”
鲛月温柔的声音让苏愈心里安定了一些。
她低下头，开始研究怎么让尾巴消失。
那如果她想要尾巴消失的话，是不是应该想象没有尾巴的感觉？
想象自己不需要尾巴？
她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想象自己站在岸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自己穿着裙子，腿在海风中晃荡。
从来就没有尾巴这个东西。
突然，苏愈感觉到腰侧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那条银蓝色的尾巴正在慢慢变淡，像是被阳光一点点晒透。
颜色越来越浅，从银蓝变成透明，最后化成点点流光，消失在水中。
哇！
真的好神奇！
苏愈低头看着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