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海底聚落。
和苏愈想象的不一样,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宫殿或者高耸的建筑。
每一户人家住的都是洞穴,被精心开凿在海底的礁石和岩石上,门口挂着用贝壳和珍珠串成的帘子,在水流中轻轻晃动。
每一座洞穴的装饰都各有特色。
有人在门框上镶嵌了螺旋形的贝壳,有人用彩色珊瑚摆出了好看的图案,还有人把珍珠嵌成了鱼或者海星的形状。
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乍一看,真的很漂亮。
但没有预想的那么华丽。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精致的朴实感,像是被精心照料过的花园。
正想着,鲛月带着她停在了一座稍大一些的洞穴前。
这座洞穴比周围的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门口的珍珠帘子也更密更厚。
门框上镶嵌着一种泛着银光的蚌壳,排列成好看的波浪形状。
苏愈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鲛人王住的地方了。
“王。”鲛月的声音平稳,“我带契主来了。”
珍珠帘子被从里面拨开,一个身影缓缓游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雄性。
他的身形高大,比鲛月还要高出半个头。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鲛月相似的眉眼却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鲛纱长袍,颈间挂着一串巨大的黑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鲛月身上,深沉而复杂,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然而当他转向苏愈时,那股深沉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
他没有像苏愈想象中那样冷漠地审视她,而是微微颔首,以一种恭敬得体的姿态向她点了点头。
“您好,苏愈雌性,请进来吧。”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您是客人,不必拘礼。”
苏愈有点拘谨,点了点头。
鲛月带着她游进了洞穴里。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很多,地面铺着细软的海沙,踩上去软绵绵的。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贝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洞穴中央摆着一张石台,鲛人王已经端坐在石台后面。
“请坐。”他抬手指了指石台前的两块平整的礁石,声音平淡但不失礼貌。
苏愈和鲛月依言坐下。
洞穴里的光线柔和而明亮,水流在她们身边缓缓流动,带起细小的气泡。
苏愈环顾四周,发现洞穴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有一些必要的日用品——简单、实用、干净。
鲛人王的目光落在苏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路途遥远,辛苦了。”
啊……痛苦的社交时间。
苏愈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没有没有,谢谢您关心。”
“陆地上的生活还好吗?”
苏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您有几个契约者?”
“七个。”
鲛人王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追问是哪七个,转而提起:“海域的风景很漂亮,您可以让鲛月陪您到处转转。”
苏愈觉得这个展开不太对。
鲛人王开始给她说哪里的景色好,海底一些独特的地方,绘声绘色,最后轻飘飘地接上一句,可惜您夏天结束就要回去了。
紧接着又说起海底的生活,说和陆地没什么太大区别,说比陆地居住环境好很多,不用担心暴雨和食物。
中间还穿插着海底各类雄性的特点介绍,就差直接和她说,让她多契约几个了。
最后又问起要不要多留一段时间玩?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苏愈一开始还很心动,但后面越听越诡异。
对方似乎想把她留在海底部落。
苏愈疯狂拒绝。
几乎把“谢谢您,但是不用了”挂在嘴边。
鲛人王并没有刁难她。
他像是一个在关心晚辈生活的长辈,温和体贴。
虽然那关心的背后看不出多少真心,但至少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鲛人王最后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接受了她不可能留在海底的事实。
他向苏愈微微颔首:“今日就到这里吧。路程遥远,您早些回去。”
语气客气,举止得体,像是在送别一个普通的客人。
几人来到洞口。
然后,鲛人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苏愈身上移开,落在了鲛月身上。
鲛月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但苏愈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鲛人王目光里的温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海水都变得黏稠起来。
“我对你很失望。”
鲛人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头看向鲛月。
只见他依旧带着温柔的笑,甚至迎着鲛人王的审视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我知道。”
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的挑衅。
鲛人王再没给鲛月任何的眼神,转身游进了洞穴深处,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珍珠帘子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苏愈站在原地,她握着鲛月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鲛人王说“很失望”,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鲛月选择了她这个陆地上的雌性?
——还是因为鲛月离开了部落?
苏愈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鲛月明显不想谈这件事,如果她贸然提起,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她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对方的难过。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她握紧了鲛月的手。
鲛月转过头来,对苏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让您见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走吧。”
苏愈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鲛月,回来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从容的调子,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愈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华丽的雌性。
她穿着一身绣满珍珠的深紫色鲛纱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动,每一缕发丝都泛着精心护理后的柔亮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浑身上下挂满的饰品。
珍珠项链在颈间绕了三圈,耳坠是罕见的粉色贝珠,手腕上套着好几串镶嵌宝石的链子,连尾巴上都系着精致的珍珠流苏。
那架势,活脱脱一座移动的珠宝库。
那个雌性停在了她们面前。
苏愈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出场方式也太华丽了吧。
珊华的目光从鲛月身上掠过,然后落在苏愈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你就是鲛月的契主苏愈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我叫珊华,终于见到你了!”
苏愈愣了一下。
珊华——这名字和她的气质很配,华丽张扬又自带光芒。
“你好,珊华。”苏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是苏愈。”
珊华听到她直呼名字,笑意更深了,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愈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我好久前就听说你了。”珊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别喜欢你做的小饼干,每天都专门让人去集市上买些带回来。”
苏愈被她这股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看向鲛月。
鲛月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微微颔首:“珊华雌性,有什么事吗?”
这是苏愈第一次见鲛月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