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愈是被洞口透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意识还沉在某个模糊的梦境边缘,四肢懒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不想动弹。
  然后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一个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尾音,像是被晨露打湿的枯叶碾过沙砾。
  痞气十足,听着就让人想翻白眼的那种腔调。
  另一个清冷,绵细,像是月光落在结了薄霜的石板上。
  隔着藤帘传进来,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苏愈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坐起身,兽皮毯子从肩头滑落,在腰腹间堆成一团乱糟糟的褶皱。
  等等。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山君和鲛月?
  苏愈盯着面前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藤帘,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一个声音说不可能你听错了,另一个声音说没听错那就是他们俩,还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世界末日了你快醒醒。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毯子下了石床。
  她穿好衣服,趿拉着鞋走到洞口,扒开藤帘往外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两个人。
  山君靠在洞外那块平整的青石台上,一条腿屈起,手肘搁在膝盖上,姿势懒散得像是还没睡醒。
  深棕色的短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而鲛月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离山君差不多三步远。
  银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打磨得光滑的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浅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被月光雕琢过的玉像。
  什么情况?
  世界末日了吗?
  这俩怎么碰头了?
  苏愈心里疯狂刷屏,面上却只是眨了眨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早上好。”
  “早上好契约者。”山君先看见她。
  他偏过头,金色的眼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嘴角随意地勾出一个笑。
  苏愈还没来得及回应,鲛月已经转过身来。
  他面朝她的方向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银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胸前垂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契主,早上好。”
  苏愈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觉得自己像个夹在两个大佬中间的小喽啰。“那我去锻炼啦?”
  见两人点头,苏愈就跑去和朋友锻炼了。
  锻炼完,苏愈发现鲛月离开了。
  苏愈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俩人是不是背着她打了一架还是怎么说?
  总之不要在她面前剑拔弩张就好了,她真的处理不来这样的紧张情况。
  这事还得从之前和鲛月结契开始说起。
  山君和鲛月绝对是有过节的。
  形容不来。
  苏愈觉得山君好像是,单方面的,非常讨厌鲛月。
  这种讨厌里面,夹杂着失望、责备、甚至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在她和鲛月结契之后,这种恨铁不成钢消失了。
  应该是消失了吧。
  因为山君对鲛月没有那么大的恶意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鲛月不顺眼,总是找人家的茬。
  反正苏愈也说不准。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架。
  对待山君的找茬,鲛月总是一副看小孩的样子,并不放在心上。
  然后山君就会更烦躁。
  嗯......苏愈觉得这可能才是他们打架的真正原因。
  特别是刚结契的那一段时间。
  山君总是一副,我让你进门就不错了,你给我老实盘着。
  鲛月呢,不太理山君。
  一方面是他确实还有一些零碎的事情要处理。
  像上次苏愈去海洋之后,觉得特别膈应。
  回去的第二天鲛月好像就做了什么,然后再也没有海洋部落的人凑到她跟前来。
  另一方面呢,面对山君的挑衅,鲛月就一副:“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的态度。
  根本不理山君,就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明明这段时间,鲛月都没怎么在她面前出现。
  但是山君就是看鲛月非常的不顺眼。
  两人跟仇人似的,两看生厌。
  今天的早午饭是烤肉和野菜汤。
  烤肉的表皮被烤得焦脆,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嘎吱声,油脂的香气混着盐的咸味在口腔里炸开。
  吃完之后,山君抹了抹嘴上的油,忽然开口:“今天要不要去打猎?”
  苏愈眨眨眼。“今天?”
  “嗯,就去部落旁边的林子。”山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给筋骨做按摩。
  “异兽潮刚过,那些大家伙都跑远了,低阶的零零散散,正好让你练手。”
  苏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确实,后面要迁徙了。
  迁徙完还要备冬,大家应该没有太多空闲陪她慢悠悠地打猎了。
  趁现在能练就多练练。
  山君化作兽形。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闪过,山君的身形在晨光中急速膨胀。
  眨眼间,一只巨大的东北虎便出现在了苏愈面前。
  那虎有两人高,肩背宽阔,金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像是被火焰舔过一样。
  他低下身,示意苏愈爬上来。
  苏愈轻车熟路地攀上虎背,抓住两撮虎毛。
  那毛发摸起来又软又暖,蹭在掌心痒酥酥的。
  山君站起来抖了抖皮毛,确认她坐稳了,才迈开步子朝部落外的森林走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吹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部落外围的草地在夏末的阳光下黄绿交杂,像是有人拿刷子随意刷了两层颜色。
  远处的林线黑沉沉的,和近处明亮的草地形成鲜明的分界。
  草木被阳光烘烤了一早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野花甜腻的香气,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发丝被风扯得乱飞,几缕贴在她汗湿的脸颊上,痒痒的。
  苏愈伸手将发丝理顺,眯起眼睛,感受着难得的惬意。
  林子里很安静。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有大有小,有明有暗,随着树叶的晃动不断变换形状,像是一幅活着的画。
  叶片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小人在窃窃私语。
  苏愈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山君放慢了脚步,鼻子抽动着,捕捉猎物的气息。
  “那边。”山君看向左前方低声说,“有动静,三只草鹿。”
  苏愈立刻紧张起来,手摸上背后的弓箭。
  “我把它们赶出来。”山君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震得她手心发麻。“准备好了吗?契约者。”
  苏愈摆好姿势,时刻准备好张弓,然后小声应了一句“嗯。”
  话音刚落,一声虎啸响起。
  紧接着三只深绿色的鹿便惊惶失措地跳了出来。
  那鹿的毛色和树叶很像,跑起来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
  三只鹿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
  苏愈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最前面那只。
  那鹿正在奔跑中,身形不断起伏,对她这种新手来说瞄准难度不小。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果断松手放箭。
  嗖的一声。
  箭矢擦着鹿的后腿飞过,钉在地上,箭羽还在颤动。
  没中。
  苏愈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搭箭再射。
  这次中了。
  箭矢从鹿的脖颈处贯穿,那只鹿踉跄两步,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终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苏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抒了一口气。
  她也是长进了!
  现在已经能射中动靶了!
  “有点大,不好叼,”山君说着,往鹿身上叼了点叶子盖住,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