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鹿淮陪她锻炼完,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去了山君那边,看盘炕的事情。
山君深棕色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粘住了。
断眉下的金色眼睛正盯着炕面看,眉头微微皱着。
昨天盘的炕被山君用能力烘了一下,已经在烧着了。
虽然这炕很丑,但是效果似乎还可以。
苏愈走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从缝隙里往上冒,蒸得整个空间都暖烘烘的。
山君试了试烟道,基本通了,但有几处地方往外跑气。
他正蹲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团泥,往那些缝里补。
脸颊侧面蹭了一道泥印子,衣服上也落了不少泥点子。
苏愈蹲下来看了看。
炕面上有好几道细细的裂纹,有的只有手指那么宽,有的更细一些,像蛛丝一样盘在泥面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山君在上面糊了一层泥,泥还是湿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泛着一股泥土特有的潮气。
他动作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把泥按进裂缝里,按实了,再用指腹抹平。
“火没问题,烧得挺旺,”山君又补了一块泥,顺手抹平,肩膀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就是有几个缝。”
苏愈点点头。
第一次盘炕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觉得自己怪厉害的。
她看了看山君,部落最强战力之一,此刻正蹲在一堆泥巴旁边,歪着头端详自己的作品。
黑道大哥的样貌。
玩泥巴的手。
苏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山君偏过头,金色的眼睛带着疑惑:“怎么了,契约者?”
苏愈没说话。
她趁他不注意,指尖蘸了点泥,往他鼻梁上一按。
然后笑得眉眼弯弯的,肩膀疯狂抖动,手指上还沾着点泥巴。
“契约者,你......?”
苏愈将笑容收回来,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
山君眯起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瞳仁里的光芒暗了一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那种笑带着一点危险气息,像大型猛兽盯上了猎物。
“我要还回来。”
话音刚落,苏愈转身就跑,脚尖蹬在地上嗖嗖嗖地往前窜。
“站住!”山君在后面追,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拉近了一大截距离。
苏愈尖叫一声,绕到了鹿淮身后。
鹿淮正站在旁边看热闹。
看见她绕过来,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一点空间让她躲得更稳当。
两个人围着鹿淮转圈跑。
山君步子大但苏愈身形小巧,她左闪右躲的,像一只灵活的小兽,一会儿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一会儿从他腰侧绕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山君追得认真,但他的步子太大了,转身的时候总要顿一下,苏愈就趁那个顿的功夫嗖地窜出去,绕到鹿淮另一边去了。
鹿淮站在中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绕着自己跑。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像在自家活力四射的小崽子。
他偶尔微微侧一下身让出一点空间——不多,刚好够苏愈钻过去,又刚好不让山君轻易抓住。
跑了几圈之后苏愈的体力跟不上了,脚步慢了一拍——就那么一拍——但山君抓住了。
“啪”的一下,一小团泥点在正中她脑门。
凉凉的,一小团泥巴不偏不倚地贴在两眉之间。
“让我抓到了吧。”山君退后一步,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苏愈瞪他。“你给我擦掉!”
“好好好。”山君笑着应声,凑到她身边。
苏愈又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在山君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的样子。
张牙舞爪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脑门上糊着一片泥巴。
整个人活泛得像一团火。
不是那个缩在洞里不敢抬头的她,是闹腾的、鲜活的小姑娘。
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那郑重的、温柔的、宠溺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特别珍贵的东西。
山君他伸出手,指腹拂过她脑门上那团泥。
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触感很清晰——有点粗粝,带着泥沙的颗粒感,蹭在她的皮肤上沙沙的、涩涩的。
动作和平时大大咧咧作风截然相反,很温柔。
“好。”
山君直起身,嘴角弯着,声音低低的,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擦掉了。”
下一秒——
“你都没有洗手!!”苏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那手刚才还在泥巴堆里捏来捏去的!
就那么直接往她脸上擦!
“你就不能用个兽皮什么的擦一下吗!”
她抬起拳头,邦邦两拳捶在山君的胳膊上。
山君的胳膊硬得跟石头似的,她锤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硬邦邦的肌肉纹路,像锤在一块包着皮的铁棍上。
“咚咚”两声闷响,震得她的指节都有点发麻。
山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又看了看她。
咧出两排大白牙。
“诶,不疼~”
那语气欠揍极了。
像在故意炫耀,又像在故意气人,嘴角咧到耳根,眼角都快皱到太阳穴了,整张脸都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来打我啊”。
苏愈气得七窍生烟。
她又追上去。
山君拔腿就跑。
他步子很大,跑起来呼呼带风,但明显放慢了速度,像在逗她玩。
苏愈一边追一边骂。
山君一边跑一边笑。
笑得很畅快,胸膛震动,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轰隆隆的,像打雷。
他跑得一点都不认真,脚步忽快忽慢,一会儿回头看她一眼,一会儿故意往旁边绕一绕,给她追上的机会,但又不让她真的追上。
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一个骂一个笑,在空地上转来转去,扬起一地碎叶和灰尘。
鹿淮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并不因为两人玩闹而生气,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然后。
一根嫩绿色的藤蔓从地上冒出来。
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嗖地一下缠在了山君的小腿上。
藤蔓很细,但缠得很紧,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不偏不倚地正好绊住了山君的脚踝。
山君本来就在逗她玩,被这么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的身体往前栽去,肩膀撞向地面,手臂下意识地撑了一下——但没撑住,整个人还是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泥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苏愈眼疾手快。
她扑上去就捶。
“让你不洗手!”一边捶一边骂。“让你挑衅我!”
山君被捶了好几下。
锤在肩膀上,锤在胳膊上,锤在背上,锤得邦邦响。
虽然完全不疼,但他不敢躲,也不敢说。
“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叫,“我错了,我错了!轻点!”
“还洗不洗手!”
“洗!洗!以后一定先洗手!”
“还有以后!你还想有以后!”苏愈更气了,捶得更用力了,“你给我道歉!大声点!”
“对不起!对不起!”山君连连求饶,声音带着笑,“我的好主人,放过我吧——”
称呼一出,苏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山君。
山君躺在地上,仰着头看她,衣服不知怎么的蛄蛹到了胸口,露出腹部坚实的肌肉。
一口白牙在阳光里晃眼,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天上飘过的云,映着远处树梢上落着的鸟。
“你——你怎么在外面说这种话!”苏愈的声音都变了调了,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不认识你了!”
她转身就走。
脚步踩在地上咚咚咚的。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