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芒似乎凝固了一瞬。
祇园寺镜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密度骤然增大,血水的流动变得迟滞而粘稠。他看见宇智波鼬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写轮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呵,影帝难得的破绽吗?
疼痛开始从四肢百骸浮现,像无数细针扎进神经——月读的威力正在逐步释放。
可他反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比起虚伪地周旋,他宁愿用疼痛来终结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每一秒面对这个自诩为“爱”的刽子手,都让他胃里翻腾。
血水渐渐漫上膝盖,带来刺骨的寒意,祇园寺镜在剧痛中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疼痛来得汹涌,却也比对方的“爱”要干净得多。
血月高悬,将整个世界浸染成不祥的猩红。宇智波鼬的写轮眼缓缓转动,试图探入眼前之人的内心深处,挖掘那些足以摧垮心智的痛苦回忆。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被严密守护的迷雾——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被无形屏障牢牢封锁。
幻术的力量转而投向这个世界的经历:奢华却空旷的行宫,雕栏玉砌却无人声息的庭院,锦衣玉食却从未感受过温暖的日常。那些精心打扮却无人欣赏的时光,那些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日子,那些被囚禁在黄金牢笼中的分分秒秒。
月读的空间开始扭曲,试图从这些浅薄的悲伤中榨取更多痛苦,然而那些华美的丝绸与珠宝堆砌出的,不过是一只羽翼光鲜的笼中雀。寂寞是有的,但浅淡得像杯隔夜的茶,连苦涩都显得寡淡。
宇智波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看到的"痛苦"与此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没有鲜血,没有背叛,没有失去,只有一种被物质包裹的、精致的孤独。
祇园寺镜能感觉到月读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像冰冷的蛛网缠绕上来。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宇智波鼬能窥探什么呢?这具身份所承载的、所谓"姬君"的悲哀——每天独居在偌大的行宫,身为大名的父亲无法常来探望,只能将一众暗卫支使得团团转?
这可太悲伤了,不是吗?
祇园寺镜甚至配合地垂下眼帘,让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寂寥的弧度,仿佛真的为此感到痛苦。
毕竟...总得让施术者有点成就感。
然而当血水漫过脚踝,带来虚假的温热触感时,他还是免不了在心中冷笑:这种程度的"苦难",怕是连月读都要为之尴尬。
*
鹿丸推开家门时,烤鱼的香气混着味增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奈良吉乃正把盛好的米饭摆上桌,那碗纳豆特有的发酵气味让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回来得正好,”母亲头也不抬地递过筷子,“去叫你爸吃饭。”
“麻烦啊..鹿丸嘟囔着往后廊走,果然看见父亲歪坐在廊下吞云吐雾。
“吃饭了。”他踢了踢父亲的木屐。
奈良鹿久慢悠悠摁灭烟管,趿拉着木屐往饭厅晃,一家三口围坐时,烤鱼的油脂正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夹起烤鱼,熟练地剔着刺,“又偷懒去了?”
鹿丸轻啧一声,刚端起味增汤要喝,后脑勺就挨了母亲不轻不重的一记巴掌。
“好好说话。”吉乃瞪他。
“汤要洒了...”
鹿丸撇嘴,“去医院看了丁次和鸣人,顺便送了个人回家。”
吉乃放下手,略显惊讶:“井野?”
鹿丸瞥见母亲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巴掌,认命地扒了口饭:“是那个麻烦的大小姐啦...住在宇智波宅那位。”
这次吉乃是真的惊讶了,夹菜的筷子都顿在了半空。
那位姬君她曾在街上远远见过一次,确实如传闻中般姿容绝世,通身的气派与木叶的姑娘们截然不同。丈夫之前含糊其辞的提点也让她隐约猜到对方身份非凡。
“你喜欢她?”吉乃忍不住追问,她原以为井野才是儿子顺理成章的选择,毕竟猪鹿蝶三家世代交好,是联姻的首选。
“咳——!”
鹿丸被米饭呛得满脸通红,死鱼眼震惊地瞪向母亲,“开什么玩笑...她整天都围着佐助打转好不好。”
吉乃打量着儿子耷拉的眉眼和没精打采的坐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你和宇智波家的小子确实没法比。”
光看脸就差了一大截,更别说人家还是名门遗孤,自家儿子除了会下将棋就是整天喊麻烦。
鹿丸郁闷地扒了一大口饭,虽然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被亲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莫名有些不爽。
鹿久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儿子:“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鹿丸没好气地戳着碗里的烤鱼,“那位大小姐非要我明天绕路去叫她起床,说是怕睡过头错过比赛。”
他越说越郁闷,“明明自己闹钟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麻烦别人...”
吉乃的筷子轻轻落在碗沿上,作为经历过少女时期的女人,她太清楚这种请求背后的意味——哪有女孩子会随便让不熟悉的异性来叫自己起床?这分明是...
她重新审视着自家儿子:总是耷拉着的眼皮,没精打采的坐姿,整天把"麻烦"挂在嘴边。可仔细想想,鹿丸确实继承了奈良一族的聪明头脑,关键时刻也靠得住。
难道那位姬君是发现了这些藏在外表下的优点?
“说不定人家是故意的呢。”
吉乃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宇智波家的孩子虽然好看,但整天冷着张脸。比起来,我们鹿丸...”
“老妈!”
鹿丸耳朵尖发红,“别瞎猜了,她就是纯粹想使唤人而已。”
鹿久悠悠喝了口茶,眼底闪过一抹深思的光,他屈指轻叩桌面,“你们今天碰到什么事了?”
鹿丸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在医院里遇见了砂忍的我爱罗。”
他想起那时空气中弥漫的杀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难道是因为受了伤,才想让我护送她去赛场?”
“受伤?”鹿久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她的暗卫当时在做什么?”
“根本没出现。”
鹿丸皱眉,“从遭遇袭击到结束,那两个形影不离的护卫始终没露面。现在想来确实奇怪...”
廊外忽然传来乌鸦凄厉的啼叫,鹿久的目光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位姬君的暗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忍者,绝不可能玩忽职守。除非...
“我现在去一趟火影大楼。”鹿久突然道,“你跟着我一起来。”
吉乃担忧地望向丈夫:“是有什么...”
“但愿是我想多了。”
鹿久起身时烟斗已经捏在手中,“但暗卫失职这种事,从来只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