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撞开房门时，杯子里的糖浆洒了半杯。
岁安呛得直咳，嘴角沾着橙色液体，眼泪糊了满脸。
他看见我，像终于从水里抓到一根浮木。
“妈......妈......”
那一声破碎到几乎听不清。
可我听见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手抖得比他还厉害。
“没事了，妈妈来了。”
阮清宜站起来，脸色发白。
“我只是怕他晚上发作。”
我一把夺过杯子。
“怕他发作，还是怕他今晚清醒？”
贺庭洲也冲了上来。
看见屋里一片狼藉，他脸色沉得可怕。
“又闹什么？”
我把陆知衡的初筛结果甩到他面前。
“岁安体内有长期神经毒性残留。”
“她刚才还想继续喂。”
阮清宜眼泪立刻掉下来。
“不是我！这是营养液，机构一直都这么用。”
我问：
“机构名字。”
她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我又问：
“医生处方。”
她眼神闪躲。
“资料不在我身上。”
楼下忽然传来车声。
托养中心的人提前到了。
两个护工拎着交接袋站在门口。
阮清宜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说：
“正好，岁安现在情绪不稳，必须尽快送去中心观察。”
我笑了。
“人还没进去，你连理由都准备好了。”
托养中心负责人听见“神经毒性残留”和“刚摄入不明液体”，脸色立刻变了。
“贺先生，这种情况不能交接。”
贺庭洲冷声：
“手续已经齐了。”
我拿出早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我没同意。”
“这是监护人交接异议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儿童疑似长期摄入不明物质，入院前出现异常嗜睡、恐惧进食及强迫喂服情况；监护人要求暂停交接，封存杯具、食物、药品、护理记录及现场监控，第三方医学复核前拒绝托养接收。
负责人看完，立刻后退。
“有书面异议，我们不能接。”
阮清宜急了。
“你们不能走！岁安真的需要专业干预！”
我盯着她：
“你比亲爹还急着送走他。”
她脸上的温柔终于裂了一条缝。
方姨冲进来，把一个布袋递给我。
“太太，我都拿来了。”
布袋打开。
十几只小空瓶滚到地上。
还有一个U盘。
方姨哭着说：
“小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每次喝完这个，就睡，一睡就是一下午。”
“醒了手抖，走路撞墙。”
“阮老师说他天生就笨，可我记得，他小时候会笑，会叫爸爸妈妈。”
她点开手机视频。
画面里，阮清宜一次次端着杯子进岁安房间。
最清楚的一段，是她压低声音对岁安说：
“你不喝，爸爸会更失望。”
“你不乖，明珩哥哥也会被你害惨。”
弹幕这时也乱了。
【这真的是营养液？】
【她为什么要瞒着喂？】
【不会吧，男主线是靠这个起来的？】
我没理会。
我报警。
通知未成年人保护中心。
同时联系陆知衡，让他派人来做现场取样。
岁安靠在我怀里，呼吸很浅。
他还在怕。
一听见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他就猛地一缩。
我把他的耳朵捂住。
“岁安，听妈妈说。”
“以后谁都不能逼你喝。”
“你可以说不要。”
他呆呆看着我。
很久以后，小声挤出一个字：
“不。”
我眼泪一下砸下来。
“对。”
“就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