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落座后，厅内的灯光渐渐变暗，只有一束冷光自穹顶打落下来，空灵的女声轻轻吟唱着，伴随着优雅古典的旋律充满每一个角落，轻缓的声音安抚浮躁的心灵，使人忍不住想在这乐曲中不断沉沦。
金发少年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手掌贴在玻璃上，看向下方舞台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顾星回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这层玻璃阻挡，他会毫不犹豫跳下去，反正这点高度他们也死不了。
眼角余光瞥到还有另一个身影也要往玻璃那边凑过去，她一把抓回神色有些迷离的常轩，“你去哪？”
清浅冷淡的声音灌入耳中，常轩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有些后怕地吞了口口水，退到顾星回身边死死拽着她袖口的绑带。
紧接着，光芒变换，漫天银河光幕在穹顶徐徐展开，星星点点的细碎钻石镶嵌其上，耀眼的光芒无声流转。一个神父打扮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舞台中央，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年从圆厅两侧鱼贯而入，漂亮的女孩男孩们沿着舞台边缘跪成一圈，恭顺地低着头，他们的侧脸在冷光下像精心烧制的白瓷，完美精致，但没有一丝人气。
另一队衍推着一张轮椅走进那个透明笼子中，将上面形如枯槁的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那身体瘦得脱了形，裹在灰布里，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露出在外的头部和身体的比例看起来极其不协调。衍们沉默地将他架到中央的透明台子上，接上管线。
他们背后的生物监测屏亮起刺眼的红，再怎么门外汉的人看到上面各项单位为个位数的数据都不会觉得这位性别不分的人形生物还活着。
“诸位贵宾受邀前来，想必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极乐之钥——镜花！但诸位有所不知，今日，极乐将向各位贵客揭开镜花最神秘也是最有价值的一面，让各位绝对不虚此行。”神父捧起胸前那根长长的坠饰，虔诚地将它举起，虹彩流转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今夜，”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各位将亲眼见证，在镜花的滋养下，一个将死之人的涅槃重生！”
随着他双臂的展开，环形的虚拟光幕升起悬在舞台上方，穹顶之下逐渐浮出一行细长的，发光的文字。
凌风逸的视线定在那里，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神情严肃。
“Embrace the Newborn. Bestow the Eternal.”
“迎接新生，赐予永恒。”
顾星回口中小声念着，随着她话音落下，这些字也随之消失。她抬头看向凌风逸，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带着一丝警惕防备。
又是这句话。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是在顾海的笔记上，当时她并没有当回事，但是后来的一次委托偶然去到那个化工园区，某个破烂的文件中又看到了这句话，包括翻看江澈给她的那本日记中发现一张照片的背景墙上也有着这样模糊的字样，顺着查下去，发现这是当年深海行动所调查的那处研究所的主导研究理念。
这会是巧合吗？面具下的眉头轻轻蹙起，顾星回想。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凌风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握住顾星回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们会搞清楚的，这一切的原因。”
就在此时，光影变换，整个厅的灯光在这一瞬间突然全部暗了下来，惊呼声此起彼伏，不过很快，黑暗中浮现几点荧光，虹彩流转，那是神父胸前的坠饰在散发光芒。渐渐地，灯光慢慢恢复，并且逐步聚焦在透明台上，几名少年站在台子周围，拆除着那人身上的裹布。
赤身裸体的干瘪男人仰躺在台子上，皮肤是泛着青的死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身上到处都是腐烂的伤痕，咬痕和血痂，皮肤上附着着的不明液体在裹布被去除之后很快在透明台子上流淌蔓延，并且顺着边缘流到地面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圆厅之内弥漫开来，即使配备了空气净化系统也抵挡不住这诡异的味道。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下，顾星回听到下面传来了不小的骚动，似乎是有人受不了想要停止观看，紧接着又被衍赶了回去。
常轩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被放大数倍的画面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吧...”
“不止，还有可能是从异种嘴里扒拉出来的。”顾星回淡淡地补充道，“你看他大腿上丢失的那部分，可能就是被异种撕扯下来的。”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常轩控制不住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再加上眼前过于清晰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五官都忍得有些扭曲，“那他们这是要干嘛？给他治疗吗？这还能救活吗...”
“按照那个神父的说法，接下来应该是要给他服下或者注射镜花。”凌风逸说。
就在几人说话间，裹布被完全去除，少年们原本干干净净的长袍此刻也被染上了血污，那股恶臭越来越浓了。他们离这么远都被这味道波及，更别说这具身体周围那将是怎样的一个酸爽，可是这些男孩女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抬手起落间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表情。
耳边的乐声比起刚才似乎更加轻盈空灵，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原本跪坐在舞台周围的少年们双手捧在胸口缓慢起身，通过那张屏幕，顾星回才看清那光点的来源，是一颗颗流光溢彩的晶球，看起来似乎和那神父胸前坠饰的材质相同，只不过光芒稍微暗淡了些许。
两个医生打扮的人全副武装进到透明笼子中，他们对着屏幕展示了几种溶液，其中就包含着他们手上的那种。
“什么意思？该不会还要告诉我们不同颜色有不同效果吧？”此时的常轩镇定了不少，甚至还非常牵强的笑了笑，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贴在玻璃上的漂亮少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听到这话，顾星回有些意外的看了常轩一眼，那眼神中还带着点赞赏，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真聪明”。
“你什么眼神？！”不自在的甩掉顾星回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常轩小幅度地炸了下毛。
正如常轩所说的那样，神父开始对每一种溶液进行狂热的讲解。华丽的语言和夸张的动作听得顾星回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在脑海中大致归纳了一下每种的作用。
白色——最普通的那种，也就是常轩接触过的那一种。喝下去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将大脑的开发程度提上一个层次，据说体质越好效果越明显。
蓝色——声称可以将轻度感染的人复原，看样子应该就是之前流窜在黑市，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种东西。
浅粉色——白色的升级版，服用之后将在一段时间之内大幅提升身体素质，精神状态也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台上的神父滔滔不绝，台下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有不少人都接触过那种白色镜花，只不过后续不知道为什么被取消了购买资格，听起来那些人还挺遗憾。
顾星回挑了下眉，这帮人真是……这种鬼东西有什么好争抢的。听得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袖口处的丝带玩。这些说辞她听过太多类似的——黑市上的那些“神药”，哪个不是被吹得天花乱坠。
忽然间，神父停止了动作和讲述，整个圆厅安静下来，连那些低声议论都消失了。
一支琥珀色的溶液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灯光下，它不像刚才那些五颜六色的液体，反而清澈得像一块凝固的琥珀，通透澄净，没有任何杂质。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展示给所有人。
神父神情激动目光热切地巡视着台下每一张脸，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却穿透力更强，语气也更虔诚：“以上几种镜花，想必在座诸位多少都接触过。而这一支，是宫先生倾尽心血研制出的新作品，也是今晚的主角。”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所有人把目光聚焦到那支试管上。
“它，就是——‘涅槃’！”